她自从上了星穹列车以来,经手的垃圾桶保守估计三位数起步,可以说阅览无数,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老司圾,品鑑过的户型更是数不胜数,贝洛伯格的铁皮直筒型,黑塔空间站的合金翻盖型,仙舟罗浮的陶瓷彩绘型。
    但眼前这个,这个完全不一样。
    这个垃圾桶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简约而不简单,朴实而不平庸,静静地立在街角,却散发出一种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上一次让星感到如此心悸,还是片刻之前青雀在神策府把符玄强吻的时候。
    但那个是视觉衝击,这个是灵魂共鸣。
    星谨慎地放慢了脚步。
    她见过太多次了,有些垃圾桶在你靠近的瞬间就会跑掉。
    虽然她仔细想了一下,垃圾桶跑掉这种事好像只在贝洛伯格发生过一次,而她至今不能確定那次是做梦还是真的。
    但无论如何,谨慎是必要的。
    她微微弓下身子,放轻脚步,用接近某种猫科动物的姿態慢慢靠近那个垃圾桶。
    越靠近,越觉得那个垃圾桶愈发完美。
    铁皮表面在阳光下的反光角度堪称黄金比例,桶身的弧线流畅到让人想用脸去蹭。
    星的目光黏在垃圾桶上,从盖子看到桶身,从桶身看到底座,金色的瞳孔里几乎要跳出星星来。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毫不夸张地讲,这个垃圾桶是她见过的最有魅力的一个。
    就像一个阅福无数的鑑赏家忽然偶遇了绝品一线天,那种震撼和悸动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那些人连看都不看这个垃圾桶一眼。
    可怜,可嘆,有眼无珠。
    星深諳这个道理。
    所以当街边茶社里几个茶客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她弓著身子慢慢接近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她完全没注意到。
    当她旁边的路人开始交头接耳的时候,她也没注意到。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和那个垃圾桶。
    一人一桶,灵魂相吸。
    星终於站在了垃圾桶旁边。
    她低头看著这个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铁皮圆桶,目光炽热得像在看一位久別重逢的恋人。
    她的喉咙又滚了一下,然后带著朝圣者走向圣坛般的虔诚,伸出了手。
    指腹轻轻贴上垃圾桶盖子边缘的那一圈黑色密封胶圈。
    一股酥麻感从指尖直接窜上手臂,沿著脊椎一路往上,在她后脑勺炸开一小片细碎的火花。
    星的膝盖微微一软。
    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感受著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臟,金色瞳孔里的光晃了一下。
    嘴唇微微张开,呼出一口她都不知道自己憋了多久的气,气息擦过垃圾桶的金属表面,在极近的距离里被反弹回来,温热地扑回她自己脸上。
    “呜呼……”
    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声音里带著被某种极致触感衝击到的颤抖,“这触感,太刺激了……”
    铁皮的冰凉与密封胶圈的柔韧在她指尖形成了一种完美的触觉对抗。
    冰的是金属,软的是橡胶,两种截然不同的材质在同一个垃圾桶盖子上达成了和谐的统一。
    星的手指在盖子边缘轻轻摩挲著,指腹沿著密封胶圈慢慢划过,感受著每一寸橡胶纹理的细微起伏。
    能感受到铁皮底下隱隱约约传来的震动,大概是街道上行人脚步声的共振,但在星此刻的感受里,那是这个垃圾桶自身发出的低吟,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她的呼吸在加快。
    金色瞳孔里的光越来越亮。
    “小宝贝,”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低哑语调对著垃圾桶说话,热气喷在垃圾桶冰凉的铁皮表面上,凝结成一层极薄的水雾,“让我看看你的深浅吧。”
    她双手扣住垃圾桶盖子的边缘,十指同时发力,往上一抬。
    盖子纹丝不动。
    星的动作定格在了那个瞬间,双手扣在盖子边缘,膝盖微曲,腰背发力,整个人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硬拉姿势。
    但盖子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打开。
    整个垃圾桶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它的底座已经和长乐天的石板路面长在了一起,仿佛它不是一个放在街边的铁皮容器,而是一座从地壳深处直接生长出来的钢铁丰碑。
    星歪了歪头。
    她把姿势调整了一下,重新站稳步子,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十指紧紧扣住盖子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往上发力,她的肩膀绷紧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从袖子里隱隱浮现,脚跟甚至微微踮起来加大了向上的力。
    盖子还是纹丝不动。
    星鬆开手,后退了半步。
    她盯著面前这个顽固的铁皮圆桶,眼神从最初的迷恋变成了欣赏,又从欣赏变成了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她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张开抵在下巴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垃圾桶。
    铁皮表面那几道浅浅的凹痕在日光下若隱若现,像是在对她露出一个冷淡又挑衅的微笑。
    “吼——”
    星的嘴角缓缓翘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玩味的气音。
    她收回手,双手抱在胸前,歪著头的角度比刚才大了几分,眼神从欣赏变成了某种猎人锁定猎物时才有的专注,“还是个硬骨头。”
    街道上的风吹起她灰色的头髮,几缕碎发挡在眼前,被她不急不缓地吹开。
    她继续开口,带著居高临下的篤定和漫不经心的掌控。
    “我见过的桶多了。有的桶,盖子自己就开了。有的桶,我摸一下就p了。但你,你很特別。你把自己封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让碰。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
    “哼!傲娇!”
    她抬起右手,用指尖在垃圾桶盖子上轻轻划过一圈,铁皮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那声音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用爪子试探猎物的防御。
    “可我偏偏就喜欢你这种。难开的桶,打开之后才最有味道。你放心,我不会像对待那些普通货色一样对你。我会慢慢来。一点一点。一寸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