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站稳之后,低著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戴著黑红拼接的露指半掌手套,手指纤细修长,指尖从手套的开口处露出来,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立领制服,正红色蝴蝶结,深藏青百褶短裙,黑色高跟短皮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了黑幕。
    灰紫色的眼瞳里映著暗紫色的光,瞳孔清透而清醒,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呆滯,只剩下一片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的迷茫。
    她的眉毛微微皱著,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个带著困惑的声音。
    “……黑幕女士?”
    黑幕歪了一下头。
    她听到了什么,对方叫出了她的名字。
    像是认识她。
    黑幕的脑海里瞬间弹出了好几种可能性:未来的樱穿越过来了?时间线被阿哈搅乱了?某个平行世界的樱被拉进了她的系统?
    往世乐土的英桀数据发生了不可逆的自我演化导致记忆库出现了预知性偏差——
    “哎,我这是?”
    对方的自言自语打断了黑幕脑子里的推测风暴。
    樱,或者说这个看上去像高中时期樱的粉发少女,低下头,开始摸自己。
    先是左看右看,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一路摸到下頜,又摸了摸自己的狐耳,指腹在修长的粉色狐耳边缘上轻轻揉了两下,耳朵跟著抖了抖。
    然后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衣服,右手扯了扯领口的蝴蝶结,左手捏了捏百褶短裙的裙摆,又抬起左脚看了看黑色高跟短靴的鞋底。
    整个人的动作和神態活像一只被忽然换了项圈的猫,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深度的认知失调。
    黑幕微微眯起眼睛。
    她能从对方的肢体语言里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茫然,这个状態不是装的。
    黑幕尝试性地开口,语气放得极轻,像在试探:“……樱?”
    对方抬起头。
    灰紫色的眼睛对上黑幕的暗紫色眼眸,瞳孔里那层迷茫还没散乾净。
    “是我。”
    樱点了点头。
    黑幕脑子里那些关於“时间线穿越”“平行世界融合”“预知性记忆偏差”的推测在一瞬间全部蒸发了。
    好吧,只是模样变了。
    樱还是樱。
    她莫名地有点遗憾,刚才那些胡思乱想明明可以发展出好几个有趣的剧本。
    不过转念一想,確认是樱至少省掉了一大堆麻烦。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樱现在的样子,心里还有最后一道验证程序没有跑完。
    “樱,你解放的黄金裔是哪一位?”
    樱几乎是立刻回答,没有任何停顿:“阿格莱雅女士。她的速度超出了正常人,我通过冻结时间配合暗杀术才完成战斗,那一刀卡在她预判落点的间隙上,只差零点几秒就被她反制了。”
    黑幕点了点头。
    这道题的正確答案只有真正的樱才知道,而且回答时的措辞风格和细节描述完全吻合。
    可以確定了。
    往世乐土,逐火十三英桀之一,剎那,樱,就站在她面前。
    只不过外貌从她记忆中的成熟御姐变成了学生时代的少女体型,制服换成了,尺刀替代了太刀。
    樱本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些变化。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手指扯了扯百褶裙的裙摆,那双灰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
    “我,我记得我刚才还在训练室。爱莉希雅说给我准备了一套,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我的衣服……”
    樱的声音带著一种无法言说的困惑,“怎么换了?”
    黑幕举起魔法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圈。
    杖顶的暗紫色宝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发光的轨跡,圆圈里浮现出一面光镜,边框是一圈暗紫色的细线,镜面光滑如水。
    黑幕把光镜推到樱面前。
    “何止衣服换了。”她说。
    樱抬起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光镜里倒映著一个粉发少女,额前排布著不规则的细碎刘海,脸颊两侧垂著几缕软发。
    头顶竖著一对修长的纯色粉狐耳,版型比记忆中短了至少三分之一。
    脸还是那张脸,柔和流畅的鹅蛋脸,灰紫色的眼眸,小巧的鼻子,饱满的嘴唇,但整体轮廓明显年轻了一个梯度,从成熟的女性线条变成了少女未完全发育前的柔和状態。
    白色的立领制服贴合著尚带青涩感的上半身曲线,深藏青的百褶短裙落在大腿中上,浅灰色的超薄透肤丝袜裹著双腿,黑色高跟短皮靴的靴口刚好卡在小腿最纤细的位置。
    镜中的少女瞪大了眼睛。
    樱伸出右手,镜中的少女也伸出了右手。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镜中的少女也摸了摸耳朵。
    她把头侧到左边,又侧到右边,手指沿著脸颊往下滑,摸到下巴边缘那几道刚消退的纹路残留的红痕,凑近镜面仔细看了看,然后转过头看向黑幕,指著镜中那个粉色倒影,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这是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镜子,“等等,我的耳朵怎么变成这个顏色了?我记得我的狐耳是粉——”
    又扯了扯自己的头髮,把一撮髮丝拉到眼前仔细端详,“头髮也是,发尾有这样白吗——”
    黑幕在一旁抱著双臂,魔法杖斜搭在臂弯里,目光在镜中的樱和现实中的樱之间来回弹了一下,歪了歪头评价著:“感觉有点像高中时期的樱。制服也挺合身的。”
    樱转过头看她,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摇了摇头:“我没上过学。”
    说完忍不住扶了扶额,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两下。
    这个动作倒是非常樱,那种面对超出理解范围的状况时,本能地开始用理性思维试图梳理,但梳理到一半发现所有线索都不在一个逻辑上,於是只能在沉默中揉太阳穴。
    黑幕將光镜挥散,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还知道些什么吗?比如为什么外貌会变化,为什么会被侵蚀的力量影响,为什么看到我就直接拔刀?”
    樱紧皱著眉头开始思考。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抵在下巴上。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望向走廊深处的黑暗,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开口:“……我记得爱莉希雅叫我。她说给我看一样东西。然后,绿色的光。很多。从地板底下涌上来。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再到刚才睁开眼睛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