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矛尖穿透光屏刺向青雀头顶的同时,那个灰白色的身影竟然从原地消失了。
    青雀瞬移到怪物头顶正上方,居高临下地看著它的天灵盖。
    她伸出右手,五指朝下张开,指尖同时亮起青金色的光。
    一道圆形符文在她掌心下方凝聚成型,符文的直径以零点几秒的速度从巴掌大扩展到覆盖整个怪物的体型范围。
    符文表面密密麻麻地刻著阵法图和琼玉牌麻將花色的混合纹样,圆圈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筒子,筒子周围环绕著一圈又一圈的卦象。
    她把手往下一压。
    符文塌陷。
    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重力法则,把那个怪物从半空中直接砸了下去。
    怪物的身体在符文的重压下开始变形,肩膀的骨刺先承受不住,咔咔两声从根部弯折,节肢状的枝条被压得贴在后背上动弹不得,甲壳出现了一个倒三角形的凹陷。
    它脚下的空气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传导,在空中踩出了肉眼可见的衝击波涟漪,涟漪一圈一圈往下扩散。
    怪物在被压制的状態下抬起头,那只占据整张脸的竖瞳锁定了上方的青雀。
    就在这时,那个怪物反应过来了,右手的长柄利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往上捅,刃尖精准地戳在符文的正中央。
    刃口上的金红色光膜和符文的青金色光芒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符文直接从正中央被捅穿,裂纹呈放射状扩散,整道符文在下一秒瞬间炸成了无数光片。
    长矛紧接著从符文碎片中穿刺而出,矛尖在刺出的瞬间分裂,一根秒变几十根,每一根的尖端都拖曳著极细的金色丝线,丝线的末端张开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口,小口边缘长著细密的齿。
    彼此交缠编织,在空中组成一张没有缝隙的刺网,朝青雀包裹过来。
    青雀只是微微后仰。
    刚好让矛尖的尖端擦著她的上方刺去。
    而她右手往手心方向一攥,五指同时收拢。
    那些正在往四周飘散的符文碎片忽然同时亮了。
    它们没有消失。
    每一片碎片在被打碎的时候就已经附著在了长矛的表面,每一处都沾著肉眼难以分辨的青金色细粉。
    现在她把手一攥,那些细粉同时激活,从附著状態转化为侵蚀。
    然后长矛在距离青雀的喉咙还有几厘米,丝线在即將缠上她手腕的前一刻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整柄长矛从矛尖到矛尾被一层青金色的薄膜裹住,薄膜在收缩,挤压著暗金色的矛身发出细密的呲呲声。
    青雀再次一挥手。
    长矛连带著利刃上沾了粉末的那一截刃口,同时发出哗啦一声。
    固体变成液体,液体变成泡沫,一整柄杀气腾腾的长矛在短短几息之內化作了一团悬浮的青金色泡泡。
    泡泡缓缓转动,反射著战场上混乱的光线。
    青雀再把手向下一压。
    泡泡倒扣下去,直接砸在那个怪物的身上。
    在泡泡接触甲壳的瞬间直接炸开,炸开的泡泡重新凝聚成一层薄膜裹住了怪物的上半身。
    呲呲声立刻放大,薄膜和甲壳接触的位置冒起青金色的细烟,暗金色的甲壳在泡泡的侵蚀下开始从边缘溶解,红色眼珠表面浮起浑浊的灰白色,肩膀后方的枝条迅速枯萎乾瘪,枝条上的倒刺一根一根脱落掉进海里。
    怪物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放缓了。
    它试图抬起手臂,手臂上的薄膜被撑得变形但没破,身体闪烁了一下但薄膜把它钉在原地,泡泡的速度超过了它癒合的速度。
    甲壳裂缝里渗出来的不再是金光,而是某种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液体接触泡泡的瞬间就被分解吸收。
    它身上那些之前还在蠕动的新生枝条彻底停止了生长,枯萎的枝干耷拉下来,啪嗒啪嗒地断落在泡泡群的表面上。
    撑不住了。
    青雀吐出一口气,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正在被泡泡吞没的高大身影,看向远处那根树干。
    树干上,那个被锦鲤轰出来的坑洞下方,又裂开了诸多大洞。
    每一个洞都是规整的正圆形,边缘往外翻卷著金色的木质纤维,洞里是漆黑的,但黑暗深处有红色的眼珠在反光。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
    同样的高大身影从那些洞里走出来。
    肩骨刺,竖瞳脸,长柄利刃,有的是双持,有的提著一面厚重的金色骨盾和一根粗壮的链锤,有的背上直接展开了一整排已经羽翼化的枝条正在缓缓升空。
    数量在几息之间从一变成十,从十变成五十,从五十变成近百。
    近百个boss级怪物同时从树干上剥离,密密麻麻地列阵在树干前方。
    它们的气息叠加在一起,把海面上残余的泡泡群震得剧烈颤抖,空气被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丰饶气息搅得粘稠如浆。
    近百双竖瞳同时锁定了青雀。
    青雀微微吸了一口气。
    抬起手,灰白色的长髮在身后被风撩起,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著面前遮天蔽日的怪物阵列。
    琼玉牌在她身边浮现。
    一枚,十枚,百枚,千枚。
    数不清的玉牌在她周身排成环形阵列,一圈套一圈,层层叠叠。
    每一枚都泛著青金色的微光,牌面上的花纹在光芒中缓缓旋转。
    她把手从背后抽出,两只手同时往前一展,做了个发牌的动作。
    “看来要来波大的了。”她自语道,嘴角那抹弧度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视角转换。
    星槎在云层里穿行,船舱內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几个云骑军挤在舱室一侧的座位上,身子绷得笔直,鎧甲下的內衬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们的目光不敢直接往对面看,只能拿余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去,对面座位上歪著头睡著一个少女,棕褐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前,发梢繫著的黑丝带隨著星槎的轻微顛簸轻轻晃动。
    圆润的脸蛋在睡梦中显得格外人畜无害,嘴唇微微嘟著,呼吸平缓,看上去跟太卜司任何一个上班摸鱼打瞌睡的普通卜者没有任何区別。
    但几位云骑军的大哥心里清楚得很。
    刚才那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