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月心死了。
    相比起前不久前江尘的再次拒绝,萧静婉怀孕的消息,更加让她绝望。
    她不嫉妒萧静婉,只是恨。
    恨自己为什么不爭气。
    她双手环抱,微微用力,怀里只剩下了枕头的柔软。
    火热的心已经沉寂,只余下维持身体机能的本能。
    想要的感情,想要的牵绊,全都离她而去。
    父母不理解她。
    姐姐因自己而伤心难过。
    最后,江尘毫不留情拒绝。
    俏脸埋在枕头里,就连眼泪都选择离她而去。
    世界仿佛变得昏暗无光,看不到一丝色彩。
    宋卿月清楚,今天之后,她和江尘就再也没有什么可能了。
    等到走出病房,离开医院,爸爸便会履行和自己之间的赌。
    现在的宋卿月,只不过是一个即將走向绞刑台的情感囚徒。
    痛苦又麻木地等待著最后一刻的宣判。
    直到……
    宋卿月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被人轻轻碰了碰。
    俏脸微微一抬,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张纸巾。
    那纸巾上还残留著一抹芳香。
    再往上看去,宋卿月那双美眸也逐渐睁大。
    原本死寂的心,也仿佛重新有了动力,跳动了起来。
    她红唇抖著,只是定定地看著眼前给她递纸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尘还保持著递纸的姿势,眼神也相对平静了许多。
    “之前绑我的时候,还那么横来著。”
    “转头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宋卿月没有回应江尘。
    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刚才她连江尘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更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江尘不会再见她了。
    以至於,哪怕江尘真的出现在她眼前,她都不敢去相信。
    宋卿月就这样泪眼汪汪地看著江尘。
    江尘嘆了口气,將手里纸巾放在宋卿月怀里枕头上。
    “难道你打算一直就这么消沉下去吗?”
    江尘一边说著,一边走到了另一边的床头,拿起了一枚苹果。
    坐在床边,当著宋卿月的面削了起来。
    这一次,宋卿月的眼里终於是多了一丝神采。
    她颤抖著美眸,上下打量著江尘,根本不敢挪开视线,生怕江尘突然消失。
    “你…你为什么还要来见我?”
    江尘低著头削苹果,很淡然地回应了一句:“宋叔让我来的。”
    宋卿月眼里的光忽然又黯然了下去。
    她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那脆弱的样子,比起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悽苦。
    “再过 10 个月,你就要当爸爸了。”
    “不用来看我笑话的。”
    “哪怕我想见你,以后都见不著了。”
    江尘削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宋卿月这认命的口吻,並没有让他感到多心疼。
    “我还记得我们在尘梦娱乐时,一起工作的日子。”
    “那时候的你浑身充满了干劲,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工作,都竭尽全力。”
    “就连发烧生病,身体都扛不住了,都还要逞强坚持下去。”
    宋卿月微微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江尘。
    “你现在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鼓励我重新追你吗?”
    “呵呵……”
    明明三番五次地拒绝了自己。
    现在又在这种紧要关头来勉励自己?
    宋卿月想不透,也看不明白江尘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江尘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了几个小块,放进了果盘里。
    隨手拿起一块,丟进了嘴中。
    在咀嚼的同时,也十分隨意的开口:
    “鼓励你倒不至於。”
    “只是你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宋叔和张姨,还有梦寒,他们都对我很好,我也不想他们因此而难受。”
    这也是江尘跟著宋长春来见宋卿月的理由之一。
    不过,他也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宋卿月。
    或许那些话说出口后,会导致宋卿月对他更加执著。
    但如果宋卿月能够因此而幡然醒悟,那便是值得的。
    江尘微吸了一口气,手肘撑在自己的双腿上,面色变得认真起来。
    “卿月,我不恨你。”
    “额……被绑架的那段时间,的確厌烦过你,但也仅限那时候了。”
    “我很不喜欢別人用各种筹码或者一些別的东西来捆绑我,例如孩子……”
    宋卿月抿了抿唇。
    想说什么,却觉得如鯁在喉,怎么都说不出口。
    江尘自顾自地继续开口:“你对我的感情,我始终没有察觉到。”
    “这也是造成我们后面发生那么不愉快的根源所在。”
    “如果我能早些看透,你和我现在都不用这么痛苦。”
    “那些错误,大概也不会发…”
    “够了!”江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卿月冷声打断。
    江尘和宋卿月四目相对,一个眼神平静,一个眼眸赤红。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恨我?你为什么不恨我?!”
    “我连被你记住的方式都没有。”
    “我连配都不配让你恨。”
    “又怎么配得上你喜欢?”
    宋卿月饱满的胸脯起伏不断。
    泛红的双眸再次有了泪光,只是倔强地闪烁著,不肯落下。
    心痛,难以压抑。
    急促的呼吸声,江尘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也很討厌我现在的样子。”
    “卑鄙、下流、无耻、不堪入目!”
    “我也很恨我自己啊!”
    “我总是用我只能这么做这样的想法,这样的藉口来麻痹我自己。”
    “我伤害了所有人,我明明伤害了你们所有人,可是……”
    宋卿月闭上了眼睛。
    神色痛苦,紧抿著红唇。
    那两抹清泪,也终於將她的痛楚也带了出来。
    “可是…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恨我?”
    “就连你…就连你也这样。”
    “我寧愿你像之前那样,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拒绝我,狠狠凶我,嘲讽我!”
    “我不想让你安慰我,也不想让你来劝我。”
    “明明我都要接受这样的结果了,为什么又要让我心存幻想?”
    “呜呜,呃……”
    宋卿月掩面哭泣。
    当著江尘的面,哭的相当大声。
    那近乎声嘶力竭的哭腔,让江尘的神色也沉了下去。
    宋卿月的崩溃,在江尘的意料之中。
    可这种崩溃,江尘没办法阻止,也没办法替她分担。
    这是宋卿月个人心理的死结。
    她自己想不通的话,是没办法解开的。
    约莫 5 分钟后,宋卿月稍稍平定了一些,哭声也没那么大了。
    在此期间,江尘一直都很沉默。
    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著她宣泄完毕。
    宋卿月再次抬头,却又见江尘將先前那张纸巾重新递给了她。
    这一刻,宋卿月彻底愣住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江尘会这样对她……
    江尘把纸巾轻放在了她的手中。
    “这些眼泪从来不会白流。”
    “它们会擦亮你的眼睛。”
    “让你看清世界,看清我,也看清你自己。”
    宋卿月美眸微亮,清亮的瞳孔中,倒映出了江尘的脸庞。
    也照出了江尘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也和你一样,有著类似的烦恼。”
    “出事之后,我也希望宋叔、张姨、梦寒,还有她们,都对我抱怨两句,说我两句。”
    “可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卿月。”
    “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