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公务车平稳地驶离了省城,匯入通往安阴市的高速车流。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如同陈玉秀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坐在舒適的后座上,陈玉秀先前在李毅飞办公室里那副恭敬、诚恳甚至带著点追忆往昔激动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算计和隱隱兴奋的神采。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上扬,形成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
    手指无意识地在真皮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刚才与李毅飞见面的每一个细节。
    “老领导毕竟还是念旧情的……”她在心里默念,“虽然没明確表態,但愿意花时间听我匯报,这就是一个积极的信號。
    我是他的第一任秘书,这份香火情,他怎么可能完全不认?
    只要他稍微点个头,或者哪怕只是在某些场合不经意地提一句『多水县的陈玉秀同志不错』,县委副书记那个位置……” 想到这里,她感觉胸腔里一股热流涌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更进一步,在更重要的岗位上施展拳脚的情景。
    在她看来,李毅飞如今的地位,关照一下她这个“旧部”,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事情。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升迁美梦中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內的寧静。
    悦耳的铃声却让她微微蹙眉,似乎不满这美妙的遐思被打断。
    她慵懒地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著“刘鹏鹏”三个字。
    她的眉头立刻舒展开,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媚意,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餵?”陈玉秀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与方才在办公室里的干练截然不同。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略显急切,带著点討好意味的男声:“我的宝贝,这次去省里见到毅飞省长没?情况怎么样?”
    陈玉秀嘴角一撇,似乎对对方的急切有些鄙夷,但语气依旧娇柔:“死鬼,你急啥?肯定见到老领导了呀,不然我这么急著赶回来干嘛?”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曖昧,“我现在在赶回去的路上,很快就能到了。到了咱们……慢慢说。老地方见。”
    开车的司机小朱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著利落的制服,自始至终目不斜视地盯著前方道路,双手稳稳地把著方向盘,对后座领导这通语气迥异的电话恍若未闻,仿佛只是一个会呼吸的驾驶机器。
    能在领导身边开车的,尤其是女领导,这份眼力见和定力是基本功。
    陈玉秀对此很满意,她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
    她对著前排吩咐道:“小朱,等下直接去『老地方』,然后你就可以去休息了,明天早上直接去政府办那边等我,不用来接我了。”
    “好的,领导。”司机小朱应声答道,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陈玉秀舒服地靠回椅背,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觉得连窗外略显灰暗的冬日景色都明媚了几分。
    权力和欲望交织成的美酒,让她有些微醺。如果李毅飞此刻能看见她这副神態,或许並不会感到太过惊讶。
    在这个巨大的名利场和权力染缸里,有多少人能够真正保持初心不变?
    曾经的青涩与靦腆,早已被现实的功利和算计磨平、重塑。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车辆驶入了多水县城,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红红火火”的大酒店门口。
    这家酒店颇有来歷,当年李毅飞在多水县掛职时,曾大力整顿过这里的歪风邪气,使其一度萧条。
    然而,在他离开之后,在后来几任领导的“灵活操作”下,这家酒店又奇蹟般地“起死回生”,甚至装修得比以往更加豪华气派,依旧是县城里某些人心照不宣的“好去处”。
    陈玉秀对此自然是轻车熟路。
    她让司机离开后,自己径直走入酒店,搭乘电梯来到了九楼的一个豪华套房外。
    她甚至没有敲门,直接用房卡刷开了房门。
    套房里,一个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这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不高,有些发福,挺著个不小的啤酒肚,脸上泛著油光,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却难掩地中海趋势。
    此人正是多水县委副书记——刘鹏鹏。
    一见陈玉秀进来,刘鹏鹏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甚至带著点猥琐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陈部长,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他一边说著,一边迫不及待地张开手臂就要拥抱陈玉秀。
    陈玉秀似乎早已习惯,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顺势靠了过去,任由对方那双肥厚的手掌在自己背上、腰间不安分地游走,甚至还主动在对方那泛著油光的胖脸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
    “死鬼,你急啥?”陈玉秀娇嗔地拍开他那只试图探向更敏感部位的手,语气带著一丝疲惫的抱怨,“让我先歇歇,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累了一天了。”
    刘鹏鹏嘿嘿笑著,连忙换上一副狗腿子似的表情,扶著陈玉秀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然后竟然蹲下身,捧起陈玉秀穿著高跟鞋的脚,小心翼翼地脱掉鞋子,手法熟稔地开始按摩起来。
    “哎呀,咱们陈部长辛苦了,是为我们县里的大事奔波劳碌啊!我给你好好按按,放鬆放鬆。”他一边按著,一边抬头討好地问,“力道怎么样?舒服吧?”
    陈玉秀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嗯……很不错,有长进。”
    然而,这温馨的按摩场景並没持续多久。房间里的暖气和曖昧的气氛很快让温度升高。
    陈玉秀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晕,呼吸似乎也急促了些许,不知是真的放鬆了,还是某种表演。
    刘鹏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急切。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边,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同时,动作极其迅速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蓝色的小药丸,就著水吞了下去。
    大约十分钟后,奢华套房臥室的大床上,一场激烈的“战斗”刚刚平息。空气中瀰漫著情慾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陈玉秀和刘鹏鹏並排躺著,身上盖著凌乱的被子。
    刘鹏鹏喘著粗气,额头上还有未乾的汗珠,他侧过身,用手臂支起脑袋,看向旁边的陈玉秀,语气恢復了正经,但依旧带著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秀,说正事。今天你见到毅飞省长,到底怎么说的?他什么態度?”
    陈玉秀慵懒地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头髮,语气带著点自得:“还能怎么说?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打感情牌唄。
    回忆过去,匯报工作,突出成绩,再稍微……流露一点想为县里做更大贡献的愿望。”她没有提自己给刘鹏鹏上眼药的那段,那是她自己的临场发挥,或者说,是她为自己留的后路。
    刘鹏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感情牌是现在唯一能打的牌了。
    毕竟这十年你都没和他联繫过,突然找上门,太功利了反而不好。
    你如果还想再进一步,坐上我这个位置,甚至以后更高,和李毅飞的这层关係,必须维持好了,哪怕……付出一些额外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他说“额外的代价”时,眼神意味深长地在陈玉秀裸露的肩膀上扫过。
    陈玉秀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刘鹏鹏一眼,语气带著几分讥誚:“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看见有点姿色的女人就走不动路了?
    李毅飞要是对我有那种想法,当初我在他身边当联络员的时候,他早就下手了。
    我当初也算是咱们县府办一朵花,不知道让多少男人流口水呢,可他连一句逾越的话都没说过。”
    她这话半是自夸,半是陈述事实,同时也隱隱划清了一条界线——她可以和刘鹏鹏进行这种权色交易,但那是为了利益;
    而李毅飞,在她心中是更高层级的存在,是她需要藉助的“正道”力量,不能、也不必用那种下作手段去玷污,至少目前阶段是这样。
    刘鹏鹏被懟了一句,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乾笑两声,重新躺平,看著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喃喃道:“但愿你这步棋走对了……只要他能记住你这个人,关键时刻说句话,那就比什么都强。”
    陈玉秀没有接话,她也望著天花板,眼神却有些飘忽。
    她在回味李毅飞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那背后究竟藏著怎样的心思?
    她的“感情牌”和那不经意间的“小报告”,到底能起到几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