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馥瑶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利落的雾霾蓝衬衫裙,对著镜子仔细戴好耳钉。
    到公司时,时间尚早。
    寧馥瑶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先快速瀏览了一下邮件,处理了几封非紧急的工作,便拿出整理好的同传笔记,默默复习起来。
    徐凌从方枝的办公室出来,她今天穿了件菸灰色的丝质衬衫,走到寧馥瑶面前让她过来。
    寧馥瑶跟著她进了方枝的办公室。
    方枝开门见山:“s市举办的翻译交流赛,你应该听说了吧?”
    “嗯,听同事们提过一些。”寧馥瑶点头。
    “我们言诚,作为业內標杆,对这个比赛向来重视,但也保持平常心。”
    方枝声音平稳清晰,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笔译是现场限时翻译文章,交替传译是听录音,进行概述性复述和关键点翻译,同声传译是模擬会议场景。”
    徐凌也点头,看著寧馥瑶:“你的基础很扎实,只要临场发挥稳定,问题不大。”
    “公司会为所有参赛的实习生组织模擬测试,由我们译审负责指导,时间安排会发到你们邮箱。”
    徐凌话锋一转,“我今天特意找你,是想跟你说,这个比赛,尽力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寧馥瑶有些意外地抬起眼,她认为这是公司的荣光应该无论如何都要守住。
    “言诚的企业文化,是看重长远发展和个人潜力,而不是一次比赛的输贏,贏了是锦上添花,输了也並非世界末日,我希望你能明白。”
    这番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头的压力。
    她看著方枝,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认真准备,全力以赴,但不会让输贏成为负担。”
    方枝脸上露出讚许,“有这个心態就好,回去工作吧。”
    寧馥瑶站起身,走出方枝的办公室。
    她,一定要努力。
    *
    与言诚相隔一条繁华街道、位於另一栋写字楼的译林,此刻却瀰漫著截然不同的气氛。
    译林的办公区是冷色装修,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有些缺乏血色。
    里面除了键盘敲击声,几乎听不到別的声音。
    在培训室里,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十几名新入职的实习生拘谨地坐在摺叠椅上,面前是空白的笔记本。
    讲台上站著的是译林负责人,吴图,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眼神锐利的扫过台下每一张青涩的脸。
    吴图声音洪亮,“比赛规矩你们都知道了,我们译林,已经连著好几年被言诚压了一头!”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嚇得几个实习生肩膀一抖。
    “这次,不一样了。”
    吴总的声音拔高,带著激昂,“我们花了大力气,从法国请回来了陈瀟。”
    他的目光看向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二十二、三岁,穿著深蓝色衬衫,面容清俊,但眉眼间带著一股冷傲和疏离。
    面对吴图的点名,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陈瀟在巴黎以优异成绩毕业,有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实习半年的经验,他的法语水平,是非常高级別的。”
    吴图毫不吝嗇溢美之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前排人的脸上。
    “这次比赛,冠军,我们必须拿下,不仅是为了公司的名誉,更是为了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其他实习生,语气变得森冷:“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这次比赛,因为涉及几个重要的国际合作项目预热,协会特意邀请了汉斯教授,还有国內外相关部委的人员来观赛。”
    “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这不仅仅是比赛,更可能是一次面向高层的选拔。”
    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汉斯教授的名字,在圈里如雷贯耳。
    能被这样的人物看到,这对於任何初出茅庐的新人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巨大诱惑和机遇。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必须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次比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听明白了吗?!”吴图厉声问。
    “明白了!”实习生们齐声回答。
    坐在陈瀟旁边的一个女生,手指紧紧攥著笔,指节发白。
    她是国內顶尖外语院校毕业的优等生,原本心高气傲,但面对陈瀟这种有国际顶尖机构实习背景的海归,又听了吴总这番动员,心里只剩下巨大的压力和不安。
    她偷偷看了一眼陈瀟,对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散会后,实习生们鱼贯走出培训室。
    走廊里,几个看起来像是老员工的男女倚在墙边或茶水间门口,冷眼看著这群忐忑的新人走过。
    脸上没有任何鼓励,反而带著一丝嘲弄。
    “嘖,又是一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一个端著咖啡杯的老员工低声对同伴说,嘴角撇了撇,“吴扒皮又开始画大饼嚇唬人了。”
    “习惯了,当年我们不也这么过来的?”
    另一个耸耸肩,“被压榨,被恐嚇,比赛输了被扣奖金,边缘化,贏了也不过是得到一点可怜的夸奖和更多的工作量,指望他们互相帮助?”
    “別做梦了,自己吃过的苦,总得让別人也尝尝,心理才平衡。”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却让路过的那个女孩也就是顏若听到了。
    没有人告诉她,在译林,失败可能意味著这些,这里的竞爭是排他性的,前辈不会为你撑伞,反而可能因为你挡了路而悄悄使绊子。
    他们只知道,要贏,要不惜一切代价贏。
    陈瀟走在前面,他插著口袋,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底深处,只有志在必得的锐光。
    冠军,他势在必得。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荣誉和前途,也是他向译林证明自己高价价值的方式。
    至於其他人,不过是背景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