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终有破晓之时。
    天边最深沉的墨蓝缓缓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微光穿透厚重的夜色,一点点漫过波斯王城的宫墙,温柔洒落,唤醒了沉睡一夜的万里西域山河。
    破晓的风带著清晨的微凉,穿过宫门长廊,拂过殿內摇曳的烛火,燃了一夜的烛火渐渐微弱,最终静静熄灭,融入初升的晨光之中。
    漫长的离別长夜,终究走到了尽头。
    大军启程的时辰已至。
    宫外渐渐传来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兵器轻碰的脆响,战马低沉的嘶鸣,原本寂静的王城,瞬间被整装出征的肃杀气息笼罩。
    玄甲卫主力尽数列阵王城东门,铁甲森森,旌旗烈烈,战马肃立,军械整齐,数万將士整装待发,士气凛然,只待帝王一声令下,便即刻启程,千里奔赴东海战场。
    殿內,晨光透过窗欞,温柔洒落,照亮了相拥一夜的二人。
    阿伊莎缓缓从他怀中起身,轻轻退后半步,抬手整理好微乱的衣襟与髮丝,收敛了眼底所有的繾綣柔情与离別不舍,再度恢復了波斯女皇的沉稳端庄,从容篤定。
    昨夜是私语相守的温柔佳人,今日是镇守山河的並肩君臣。
    她知晓,离別在即,此刻最不需的便是儿女情长的缠绵悲戚,最该做的便是稳住心神,守好后方,让他无半分后顾之忧,安心奔赴战场,平定狼烟。
    林止陌亦收敛了眼底的温柔繾綣,周身气质悄然转变,褪去了长夜相守的温润平和,再度染上帝王的沉稳凛冽,铁血锋芒。
    他抬手接过阿伊莎备好的戎装,从容穿戴整齐。玄色戎装加身,肩扛山河重任,腰悬三尺长剑,自带百战帝王的肃杀威仪,气场凛冽,震慑人心。
    一朝戎装上身,便是家国重任在肩,从此不问风月,只赴狼烟。
    阿伊莎静静立在一旁,抬眸望著他身姿挺拔,威风凛凛的模样,眼底满是敬佩与篤定,轻声道:“陛下今日启程,前路浩荡,此战必胜。”
    林止陌戴好冠冕,转过身看向她,目光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家国重任的篤定:“待朕归来,西域必定更盛,天下必定更安。”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知晓彼此心意。
    隨后,二人並肩缓步走出御书房,穿过层层宫闕长廊,一路走向王城东门。
    晨光铺洒在青石宫道上,一路明亮坦荡,宫道两侧,宫人整齐佇立,垂首躬身,神色肃穆,静静送別帝王出征。
    沿途繁花盛放,草木青翠,皆是盛世安稳的模样。
    一路行至王城东门,城外浩荡军阵映入眼帘,气势磅礴,震撼人心。
    数万玄甲卫將士列阵整齐,甲冑在晨光下寒光熠熠,长枪林立,旗帜翻飞,黑色军阵绵延数里,肃杀之气铺展四野,却无半分喧囂躁动,尽显百战精锐的沉稳气度。
    战马昂首肃立,马蹄踏地,静待出征,輜重车马整齐排布,粮草,军械,物资一应俱全,整装完毕,隨时可发。
    徐大春早已率领留守將领列队等候,一身银甲加身,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肃穆,静待帝王传令。
    见到林止陌现身,全军將士齐齐躬身行礼,声浪沉稳,响彻天地:“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四野,气贯长虹。
    林止陌抬手,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片校场:“眾將士平身。”
    “谢陛下!”
    將士们齐齐起身,身姿挺拔,战意凛然。
    临行之前,林止陌再度看向身侧的阿伊莎,当著全军將士的面,沉声嘱託,字字郑重,落定往后西域所有格局:
    “朕率军出征,平定东海战乱。西域全境內政,边防,民生,教派诸事,全权交由阿伊莎女皇统筹决断,徐大春整军驻防,辅佐守土,夜衍法王配合制衡,安抚民心。”
    “境內大小事务,无需奏请,先行后闻。但凡有作乱滋事,动摇民心,破坏安稳者,就地处置,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全军將领尽数瞭然,躬身领命。
    这是帝王至高无上的全权託付,是对阿伊莎最大的信任,亦是对西域山河最稳妥的安置。
    阿伊莎神色郑重,上前半步,躬身行礼,语气鏗鏘有力,当著万千將士立誓:“臣女遵旨!必竭尽所能,镇守西域万里山河,安抚全境百姓,稳固大武后方,绝不许寸土动盪,半分乱象,静待陛下凯旋!”
    身姿温婉,却风骨凛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尽显一方女主的担当与赤诚。
    林止陌看著她篤定坚韧的模样,心中再无半分掛念,眼底掠过一丝讚许与温柔,隨即转身面向全军將士,神色瞬间凛冽肃杀。
    “全军听令!”
    “臣等遵令!”数万將士齐声应答,战意滔天。
    “东海狼烟四起,蛮夷跨海犯境,侵我疆土,害我百姓,窥我盛世,妄窃山河!”
    林止陌声音冰冷威严,响彻四野,字字诛心:“我大武將士,守土有责,护国无惧!今日出征,千里驰援,驱除外敌,肃清狼烟,护我中原,安我天下!”
    “大武威武!护我山河!”
    数万將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响彻戈壁长空,战意凛然,震慑四方。
    浩荡声浪过后,天地復归肃杀。
    林止陌最后回望一眼身侧的阿伊莎,目光温柔绵长,带著无声的期许与託付,隨即不再多言,转身跨步上前,翻身上马。
    骏马昂首嘶鸣一声,踏地而立,身姿矫健。
    “全军启程!”
    一声令下,號角长鸣,鼓声震天。
    咚咚战鼓响彻天地,雄浑悠远,打破破晓的静謐,正式拉开东征平乱的序幕。
    数万大军缓缓开动,马蹄声声,步履鏗鏘,旌旗猎猎,烟尘裊裊。
    浩荡军阵缓缓前行,踏出王城东门,向著东方千里归途,狼烟战场稳步进发。
    晨光洒落军阵,铁甲生辉,旗帜翻飞,一路向东,势不可挡。
    阿伊莎静静佇立城门高台之上,身姿挺拔温婉,目光遥遥追隨那道最耀眼的戎装身影,一瞬不瞬,不肯移开。
    风吹起她的衣袂,拂动她的髮丝,高台之上,孤身佇立,目送君去,静待君归。
    从此,西域万里山河,她独守安稳;东海千里狼烟,他孤身征战。
    山河两相望,你守故土,我赴狼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