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彻底断绝的第二夜,奥斯曼军营的乱象已然失控。
    再也无人坚守值守防线,饿极的士卒两两结队,四处劫掠同伴仅剩的乾粮,打斗嘶吼声,哀嚎怒骂声此起彼伏,彻底撕碎了大军最后的军纪。
    重甲士兵没了往日的驍勇,个个面黄肌瘦,双目浑浊,连日不眠的紧绷与断粮的绝境,压垮了所有人的斗志。
    高台之上,奥斯曼四世一身黑金战甲蒙满沙尘,鬢角微乱,往日的帝王傲气与狂妄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下满心憋屈与滔天怒火。
    他望著下方乱象丛生的军营,看著麾下將士形同流民的狼狈模样,胸腔怒火翻涌,却无处发泄。
    他执掌奥斯曼数十年,东征西討,未尝有过这般屈辱败局。八万举国精锐御驾亲征,兵锋直指波斯,本该碾压敌军,扬威西域,如今却被对手困在荒原,不战自疲,粮草耗尽,连敌军主力的正面都未曾对上。
    “大帝,信使已经备好,隨时可以遣使前往波斯王城,递交求和求见的书信。”亲兵躬身上前,声音小心翼翼,不敢触怒盛怒的帝王。
    奥斯曼四世死死咬著牙,眼底戾气纵横,每一个字都透著不甘与隱忍:“写!告诉林止陌,朕愿罢兵休战,只求当面一谈,釐清边境爭端,只要他肯撤去隘口围困,我奥斯曼愿退回本土,归还此前侵占的波斯零星土地!”
    事到如今,他早已不奢求取胜,只求体面撤军。
    八万大军已是强弩之末,再耗一日,无需大武进攻,便会彻底溃散,届时他不仅顏面尽失,连举国精锐都要折损殆尽,奥斯曼將彻底沦为西域笑柄。
    一封带著奥斯曼帝王妥协的书信,连夜由快马信使送往波斯王城。信使一路快马加鞭,不敢耽搁,次日清晨便抵达王城宫门,递上密信,恳请面见林止陌。
    王城议事厅內,晨光透过窗欞洒落,照亮案上规整的舆图与卷宗。
    林止陌端坐主位,神色淡然閒適,指尖轻转一枚温润玉珏,正听著花昭匯报前线最新战况。
    “陛下,奥斯曼大军已彻底断粮两日,军中逃兵每日逾千,士卒多日未食,身心俱疲,彻底丧失战力,全凭最后一丝心气勉强支撑。其军中將领数次请命撤军,奥斯曼四世执意死守,如今已是进退维谷。”
    花昭话音刚落,宫外侍卫躬身入內稟报:“陛下,奥斯曼大帝遣使递来密信,奥斯曼四世恳请与陛下当面会谈,愿罢兵退兵,以求和解。”
    林止陌闻言,指尖转动的玉珏骤然停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洞悉一切的从容与漠然。
    一旁的阿伊莎轻声开口:“陛下,奥斯曼四世已然服软,愿意退兵让步,是否要应允会面,敲定两国边境和约?”
    在她看来,奥斯曼已然示弱,顺势会谈,敲定和局,便可兵不血刃平息边境战乱,稳固大武在西域的掌控权,已是最优结果。
    林止陌淡淡摇头,语气沉稳篤定,带著帝王绝对的掌控力:“不必见。”
    他抬手接过侍卫呈上的密信,扫过寥寥数语的求和恳请,隨手搁置在案角,如同弃置无用的废纸:“如今他八万大军困死荒原,粮草断绝,军心尽溃,早已没有与朕谈判的资格。他想见面,是想借会谈稳住军心,拖延时间,妄图寻机喘息休整,他日再捲土重来。朕,为何要给他这个机会?”
    从始至终,林止陌的算计都不止於逼退敌军。他要的不是短暂的停战和解,而是彻底打垮奥斯曼的底气,打碎其覬覦西域的野心,让其数十年不敢再犯边境,彻底稳固大武对波斯乃至整个西域的统治。
    见面,便是给奥斯曼四世留顏面,留余地。
    但凡二人会面,奥斯曼便可对外宣称两国议和,体面撤军,掩盖自己全军溃败的屈辱真相,收拢国內人心,日后仍有反扑的可能。
    这份侥倖,林止陌绝不会给。
    “传朕旨意。”
    林止陌抬眸,声音清冷威严,字字鏗鏘:“命徐大春严守隘口,继续围而不战,拖住奥斯曼大军,命墨离率天机营加大袭扰力度,日夜不停惊扰敌营,截断所有零星粮草补给,断绝其一切喘息之机。”
    “是!”
    花昭躬身领命,即刻转身出宫传递旨意。
    宫外的奥斯曼信使苦等数个时辰,终究只等来一句冰冷的回覆。
    陛下无暇相见,战事进退,皆由奥斯曼自行决断。
    信使心中一凉,深知大事不妙,不敢多留,连夜策马折返黑沙原,將林止陌的態度一字不差稟报奥斯曼四世。
    黑沙原高台之上,听完信使的回稟,奥斯曼四世周身最后一丝隱忍彻底崩塌。
    “不见?!他林止陌竟敢如此欺朕!”
    他猛地挥袖扫落案上的军图令牌,器物轰然碎裂,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高台之上格外刺耳。极致的屈辱与愤怒席捲全身,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戾气暴涨。
    他已是主动低头,主动求和,放下一国帝王的尊严,只求一场体面会谈,可林止陌却连一丝顏面都不肯留,直接將他的求和拒之门外,视他与八万大军如无物。
    这不是拒绝会面,这是赤裸裸的碾压与羞辱!是篤定他大势已去,无力翻盘,连谈判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大帝!万万不可动怒!”
    一眾將领慌忙上前劝阻,个个神色惶恐:“如今军心涣散,再耗下去全军覆没!林止陌刻意拒见,就是想逼我军內乱,坐等我军自行溃败啊!”
    “是啊大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即刻撤军,保全大军主力,日后休养生息,尚可再图进取!若执意僵持,八万將士尽数葬送,奥斯曼百年基业將毁於一旦!”
    大臣將领们纷纷跪地苦諫,语气恳切又急切。
    军营之中,士卒骚乱愈演愈烈,已经出现小规模逃兵聚眾逃亡的乱象,局势彻底失控,再也没有半分僵持的余地。
    奥斯曼四世望著下方满目疮痍,人心涣散的军营,看著麾下將士疲惫绝望的脸庞,滔天怒火之下,是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
    从御驾亲征的意气风发,到如今进退无路的绝境,不过短短数日。
    他终究是低估了林止陌的谋略,更低估了大武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恐怖实力。
    对方不用一兵一卒强攻,仅凭布局攻心,扼守天险,截断补给,便將他的举国精锐困死荒原。
    良久,奥斯曼四世闭上双眼,眼底闪过无尽的颓然与不甘,声音沙哑乾涩,带著极致的憋屈,咬牙吐出四个字:“全军撤军。”
    一声令下,响彻整片黑沙原。
    原本濒临溃散的奥斯曼大军,瞬间如蒙大赦。没人再顾及军纪阵型,没人再纠结胜负荣辱,所有士卒爭先恐后收拾行装,仓皇拔营,朝著奥斯曼边境方向撤退。
    数万大军撤退毫无秩序,丟盔弃甲,輜重尽弃,无数兵器,营帐被遗弃在荒原之上,狼狈逃窜的模样,全无半分大国精锐的气势,只剩下溃败的仓皇。
    高台之上,奥斯曼四世佇立良久,望著狼狈溃逃的大军,望著远处静默矗立的雁鸣隘口,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
    “林止陌……”
    他低声咬牙,字字含恨:“今日之辱,本帝记下了,但你也別高兴的太早!”
    奥斯曼四世眼中闪过阴狠,带著大军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