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的收拾工作进行得异常缓慢。
    没有人说话。大家把护膝摘下来,把汗湿的球衣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动作迟缓,像是一群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老兵。
    走出体育馆通道,头顶的白炽灯有些晃眼。
    迎面走来一群穿著白色队服的人。
    鸥台高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星海光来。他个子不高,步子迈得很大,白色的头髮在灯光下很扎眼。旁边是昼神幸郎,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白马芽生跟在后面,两米多的个子让他不得不微微低头避开通道上方的指示牌。
    两支队伍在狭窄的过道里相遇。
    没有停步。
    星海光来的视线扫过乌野的队伍。他在日向翔阳身上停顿了一秒,又看向影山飞雄,最后落在走在队尾的陆仁身上。
    陆仁背著单肩包,低著头,脚步虚浮。他连眼皮都没抬,眼底的青黑重得嚇人。
    擦肩而过。
    空气里只有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赛前的垃圾话,没有眼神交锋。乌野这边,连平时最喜欢咋呼的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都闭著嘴。
    体力被彻底抽乾。音驹那场比赛,把他们所有的精力都榨取乾净了。现在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在浪费宝贵的氧气。
    回到旅店。
    餐厅里,长条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陆建国赞助的顶级和牛烤得滋滋冒油,但饭桌上异常安静。
    大家机械地咀嚼著食物。
    清泽雅芝端著一盘剪好的烤肉走到陆仁旁边,把盘子推过去。
    陆仁拿著筷子,手在抖。不是紧张,是肌肉脱力。他连夹起一块肉的力气都没有了。
    清泽雅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肉推到他手边。
    “谢了。”陆仁低头,用筷子扒拉著肉块往嘴里送。
    吃完饭,排队洗澡。热水冲刷在身上,疲劳感成倍地涌上来。
    榻榻米房间里,被褥已经铺好。大家陆续躺下,连翻身的力气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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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日向翔阳例外。
    他洗完澡,顶著一头湿漉漉的橘色乱发,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时不时停下来,原地起跳,挥动一下手臂,嘴里配著“唰”的音效。
    泽村大地靠在墙边,手里端著一杯温水,看著日向,嘆了口气。
    “日向,坐下。把头髮擦乾,別乱动了。明天还有比赛。”大地开口。
    日向停下脚步,转头看著大地。他的眼睛亮得嚇人,瞳孔里全是兴奋。
    “大地学长,我不累!”日向原地蹦了两下,“我还能跳!明天的比赛,我要扣更多的球!”
    菅原孝支拉了拉大地的袖子,摇了摇头。
    日向这种状態,根本听不进劝。贏下音驹的余韵还在他血液里乱窜,神经绷得太紧,根本没法入睡。
    门被推开。
    陆仁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条白色的干毛巾。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目光落在日向身上。
    陆仁伸手揉了揉眉心。
    “跟我过来。”陆仁转身往外走。
    日向愣了一下:“去哪?”
    “吹头髮。”
    日向乖乖跟在陆仁身后,走出房间。
    洗漱间。
    白色的瓷砖,明亮的灯光打在镜子上。
    陆仁拉过一张塑料方凳,指了指:“坐。”
    日向坐下。
    陆仁插上吹风机的插头,拨开开关。
    嗡嗡的风声响起。暖风吹在日向的头皮上。陆仁的手指穿插在日向的橘色头髮里,动作不轻不重地拨弄著。
    日向看著镜子。
    镜子里的陆仁,脸绷得很紧,没有任何表情。眼底的黑眼圈很重,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嘴唇乾裂。
    平时的陆仁,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散漫样子,遇到强敌也只会露出那种找乐子的神情。但现在的陆仁,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日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日向。”陆仁开口。
    声音被吹风机的噪音盖住了一部分,显得有些发闷。
    “嗯?”日向抬头。
    陆仁关掉吹风机。洗漱间里安静下来。
    “明天,我陪不了你们了。”陆仁看著镜子里的日向,语气平淡。
    日向猛地转头,动作太大,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为什么?!”
    陆仁伸手按住日向的肩膀,把他转回面向镜子的位置。
    “连打稻荷崎和音驹,我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陆仁看著镜子里的人,“肌肉拉伤,体力透支。强行上场,只会成为你们胜利的阻碍。所以我决定主动下场休息,储存体力。”
    日向张了张嘴,想反驳。陆仁那么强,怎么会打不了?
    一滴水落在日向的鼻尖上。
    很凉。
    日向抬头看陆仁。陆仁的头髮还是湿的,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
    “你是乌野最锋利的矛。”陆仁重新打开吹风机,声音混在风声里,“你要保护好自己。明天对阵鸥台,他们的拦网系统比音驹更麻烦,是真正的绝对防御。你不能出事。你出事了,乌野就走不下去了。”
    日向双手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听懂了吗。”陆仁关掉吹风机,拔下插头。
    日向深呼吸,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
    陆仁伸手摸了摸日向吹乾的头髮,手感蓬鬆。
    “去睡吧。好好休息一下,都累了。”
    日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出洗漱间。
    回到房间,日向直接钻进被窝,闭上眼睛。不能辜负陆仁。必须睡觉。必须恢復体力。明天,要连著陆仁的那份一起打。
    洗漱间里。
    陆仁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甩了甩头髮上的水。他伸手在水龙头下接了一点水,抹在发梢上。
    十分钟后。
    田中龙之介坐在同样的塑料方凳上。
    陆仁拿著吹风机,面无表情。
    嗡嗡声停下。
    “田中前辈。”陆仁放下吹风机,“明天,我陪不了你们了。”
    田中猛地站起来:“陆仁,你……”
    陆仁按住田中的肩膀,一滴水適时地落在田中的脖子里。
    “我是真的打不动了。”陆仁看著田中的眼睛,“明天的进攻,得靠你这个王牌的架势来撑场面。你不能再乱来,要稳住。”
    田中眼眶红了,用力拍著胸脯:“交给我!你安心休息!”
    田中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
    西谷夕坐在凳子上。
    “西谷前辈。明天后防线就靠你了。我这破身体,接不到球了。”陆仁低著头,头髮上的水珠滴在西谷的手背上。
    西谷咬牙:“你好好休息!后排有我!”
    西谷衝出洗漱间。
    影山飞雄。
    “影山,明天的组织任务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別钻牛角尖。”陆仁嘆气。
    影山握紧拳头:“你看著就好。”
    山口忠。
    “山口,关键分看你的发球了。”
    山口重重点头。
    一个小时內,乌野的队员们排著队进洗漱间。
    陆仁像个流水线工人一样。
    开吹风机。关吹风机。滴水。说台词。
    看著对方感动、红著眼眶走出去。然后换下一个人。
    整个乌野的氛围被彻底改变。刚才还在因为连胜而亢奋、神经紧绷无法入睡的队员们,现在全都带著沉甸甸的责任感,乖乖躺回被窝,强迫自己入睡。
    直到月岛萤走进来。
    月岛没有坐凳子。他靠在门框上,推了一下眼镜。
    “戏演够了吗。”月岛看著陆仁。
    陆仁把吹风机的线绕在手柄上,拉开抽屉扔进去。
    “被看穿了啊。”陆仁扯过一条毛巾擦手。
    月岛冷笑一声:“你头髮上的水,是故意沾上去的吧。为了製造那种潸然泪下的错觉?日向那个单细胞就算了,田中前辈他们居然也信。”
    陆仁靠在洗手台上,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肚。
    “好用就行。”陆仁说,“这帮傢伙神经绷得太紧,又兴奋过度,不给他们点压力和责任感,今晚谁也別想睡著。明天打鸥台,体力跟不上就是死路一条。”
    月岛看著陆仁的腿。
    小腿肌肉在不自觉地痉挛,膝盖上绑著厚厚的冰袋。
    “不过,有一句话没骗他们。”陆仁抬起头,看著月岛。
    “我明天,是真的上不了场了。”
    月岛没有说话。
    “肌肉临界点。再跳一次,韧带就要断了。”陆仁指了指自己的腿,“乌养教练已经批了我的休战。明天的首发,没我。”
    洗漱间里只有排气扇的嗡嗡声。
    月岛站直身体。
    “鸥台的拦网,那个叫昼神幸郎的,数据我已经整理好了,在你的战术板下面。”陆仁打了个哈欠,“他们的拦网不靠直觉,靠纪律。网前的理性过滤器,明天就靠你了,月岛。”
    月岛转身往外走。
    “我知道的。”
    门被关上。
    陆仁长舒一口气,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觉,他得睡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