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间休息的哨声还在场馆上空迴荡。乌野替补席前,气氛並不轻鬆。
    拿下一局的喜悦被体能的剧烈消耗冲淡。泽村大地拧开水瓶,汗水顺著下巴滴在毛巾上。西谷夕靠著长椅,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第一局我们贏了,但代价不小。”乌养繫心拿著战术板,笔尖点在后排防守区域,“把日向的一传权限剥夺,强行压给大地和西谷,防守面积確实变小了。音驹最后几个球,落点全在你们两人的结合部。”
    陆仁靠在旁边,目光扫过对面的红色半场。
    研磨正坐在椅子上喝水,黑尾在旁边说著什么。
    “研磨那台主机,算力很可怕。”陆仁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第一局他用放弃局点换取了数据完整性。我们的防守漏洞,他已经切片分析完了。第二局,他会把球塞进大地学长和西谷学长够不到的死角,逼日向去接。”
    日向翔阳抓著毛巾,咬了咬牙:“那我到底接还是不接?”
    “该接还得接。”陆仁把战术板拿过来,画了三条线,“防守不能崩。但你接了球,快攻就打不出来。这就是研磨的『杀毒程序』。他要废掉我们的核心输出。”
    影山飞雄盯著战术板,开口:“如果日向被钉死,我就传给別人。”
    “不够。”陆仁摇头,“音驹的防守韧性,单靠田中和东峰学长的强攻,迟早会被磨死。他们体力比我们充沛。打消耗战,我们必输。”
    陆仁转头看向替补席。
    “菅原学长,准备热身。我们要上多核。”
    网对面。
    猫又教练笑眯眯地看著队员。“第一局打得不错。想要的东西拿到了吧?”
    研磨点点头,放下水壶。
    “乌野的防守体系,是为了保护10號的进攻强行拼凑的。”研磨声音不大,“只要把球打到1號和4號防守区域的夹缝,10號就必须补位。只要他补位,乌野的快攻节奏就会断掉。”
    黑尾铁朗咧嘴笑了:“也就是说,第二局开始,我们要把那只小乌鸦死死按在地板上。”
    “嗯。消耗他们。”研磨站起身,“慢慢磨。”
    哨响,第二局开始。
    音驹发球。
    研磨站在底线,拋球,挥臂。
    球速极慢,过网后带著诡异的下沉弧线,直奔乌野半场的右侧底角。
    那个位置,正好在泽村大地和西谷夕的防守盲区。
    泽村大步后撤,但距离太远。
    “我来!”
    日向翔阳本能地扑了出去,一个鱼跃將球垫起。
    球高高飞向二传位。
    “好一传!”泽村喊道。
    但日向趴在地板上,手脚並用想要爬起来参与快攻。晚了。
    音驹的拦网早就看穿了这一切。黑尾铁朗和海信行根本没有理会中路,直接把防守重心拉到了左翼。
    影山飞雄指尖触球。
    他用余光扫过全场。日向还在爬起,中路瘫痪。东峰旭在左翼助跑,但面前是两道严密的人墙。
    影山手腕一抖,球没有飞向左翼,而是平推到了右翼。
    田中龙之介迎球起跳,一记小斜线扣杀。
    砰。
    夜久卫辅稳稳地等在落点,双臂一垫,球完美地飞向研磨。
    “反击。”
    研磨轻巧地將球推向网前。福永招平起跳,没有发力,而是手腕一拐,在球上轻轻一拍。
    排球越过月岛萤的拦网,轻飘飘地落在乌野半场的空当。
    1:0。音驹先声夺人。
    看台上。
    及川彻双手抱在胸前,评价道:“开始了。音驹的反扑。”
    岩泉一看著场上:“日向又被限制了。只要日向不飞起来,乌野的进攻威慑力就减半。”
    “不止减半。”及川彻指著乌野的后排,“你看看他们的体力。”
    第一局的高强度对攻,加上剥夺日向防守权限带来的额外跑动,泽村和西谷的体能消耗极大。反观音驹,他们一直保持著自己的节奏,用防守卸力,体能储备明显占优。
    比赛继续。
    音驹的战术执行得极其坚决。
    发球、乱球、防守反击,所有的球都精准地砸向乌野防守的薄弱地带。
    日向翔阳被迫一次次倒地救球。
    他接起了一传,却失去了起跳的空间。
    “抱歉!”日向咬著牙从地板上爬起来。
    影山飞雄没有说话,只是冷著脸跑到球下。
    音驹的拦网再次向两侧拉开,肆无忌惮地封锁田中和东峰。
    影山看著对面的防守阵型。
    不能硬传。
    他手指触球的瞬间,强行改变了传球轨跡。
    一个极高的调整攻,飞向后排。
    东峰旭在后排起跳,迎著三人拦网,强行扣杀。
    球打在黑尾的手臂上,弹回乌野半场。
    西谷夕飞身扑救,勉强將球垫起。
    “再来!”
    影山再次传球。这一次是给田中。
    田中在空中遭遇双人拦网,只能选择打手出界。
    球飞出界外。
    2:1。乌野艰难扳回一分。
    但这种得分方式,太累了。
    每一次进攻都要经歷两到三次的反覆拉扯。音驹的防守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把乌野的重拳力量一点点吸乾。
    比分交替上升。
    4:4。
    6:7。
    8:10。
    音驹逐渐建立起领先优势。
    日向翔阳喘著粗气,汗水糊住了眼睛。他又一次接起了一个刁钻的吊球,整个人在地板上滑出两米远。
    “可恶……”日向捶了一下地板。
    他想飞。他想扣球。
    但研磨的算计把他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影山飞雄站在网前,看著对面的研磨。
    研磨的呼吸很平稳,目光如扫描仪般不断分析著乌野的跑位。
    “被看穿了。”影山心里清楚。
    只要日向接球,音驹的拦网就会果断放弃中路。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影山转过头,看向站在右翼的陆仁。
    陆仁没有看他,只是盯著音驹的后排防守站位。
    “影山。”陆仁突然开口,“把球给我。”
    影山点头。
    下一球,音驹进攻。
    山本猛虎在左翼发难,一记重扣突破了拦网。
    西谷夕卡住位置,稳稳垫起。
    “反击!”
    影山飞雄快速移动到球下。
    日向翔阳刚接完上一个回合的乱球,还在后场调整重心。
    音驹的拦网理所当然地向两侧移动。
    就在这时,陆仁动了。
    他没有在右翼要球,而是突然从右侧切入中路。
    速度极快,脚步轻得像猫。
    黑尾铁朗心头一跳。
    13號!
    影山的手腕一抖,球精准地送到中路。
    陆仁迎球起跳。
    黑尾拼命横移,勉强伸出双手。
    陆仁在空中看著黑尾的手臂,没有选择发力硬扣。
    他手腕一转,在球的侧面轻轻一抹。
    一个小斜线,球擦著黑尾的指尖,落在了音驹半场的无人区。
    9:10。
    陆仁落地,甩了甩手腕。
    “研磨。”陆仁隔著球网,看向音驹的二传手,“你的杀毒程序,只针对了日向这一个木马。但我们的系统里,病毒可不止一个。”
    研磨看著地上的排球,没有说话。
    乌野替补席上,乌养教练站了起来。
    “换人。”
    举牌亮起。
    菅原孝支站在场边,替换下前排的月岛萤。
    看台上的及川彻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换二传?双二传战术?”
    岩泉一皱眉:“可是月岛下场,乌野的网前拦网高度就降下来了。这太冒险了。”
    场上。
    菅原孝支跑向位置,和队友击掌。
    “大家,把节奏搅乱吧!”菅原笑著说道。
    陆仁走到菅原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菅原点点头,眼神变了。
    比赛重新开始。
    乌野发球。
    陆仁站在底线,拿著排球。
    他拋球,助跑,起跳。
    重炮跳发。
    球带著强烈的旋转,直奔音驹的后场。
    夜久卫辅判断准確,稳稳接起。
    “好球!”
    研磨跑到球下,余光扫过乌野的防守。
    月岛不在,乌野的网前防守出现了缺口。
    研磨手腕轻拨,把球给到了中路的犬冈走。
    犬冈走高高跃起,准备一记快攻。
    但就在他挥臂的瞬间,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陆仁。
    他发完球后,以极快的速度冲回前排,和泽村大地组成了双人拦网。
    砰。
    犬冈走的扣球被陆仁的双手死死封住,弹回音驹半场。
    海信行飞身救球,勉强垫起。
    “乱球!推过去!”黑尾喊道。
    球高高飞过球网,落向乌野的后排。
    西谷夕轻鬆接起。
    “机会!”
    就在这一瞬间,乌野场上的阵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影山飞雄、菅原孝支、陆仁,三个人同时向球的方向移动。
    黑尾铁朗睁大了眼睛。
    三个二传手?
    谁来组织进攻?
    排球落下。
    影山飞雄在半空中让出了位置。
    菅原孝支接手,手指触球。
    “左边!”
    音驹的拦网急忙向左翼移动,准备封堵田中。
    但菅原的手腕在触球的瞬间,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背传。
    球飞向了右翼。
    那里,陆仁已经高高跃起。
    空网。
    陆仁没有任何犹豫,一记重扣,將球砸在音驹的场地上。
    10:10。平局。
    场馆里安静了一秒,隨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清泽雅芝在看台上用力挥舞著应援棒:“漂亮!多核运转!”
    陆建国举著摄像机,笑得合不拢嘴:“这小子,把场上搅成一锅粥了。”
    场上。
    研磨看著乌野的阵型。
    三个拥有组织能力的球员在场上,隨时可以切换二传和攻手的身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双二传战术了。
    这是一个无序的、隨时都在重组的流动系统。
    “奇美拉体系……”研磨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陆仁走回自己的位置,看了一眼研磨。
    “你的算力確实很强。”陆仁用只有前排能听见的声音说,“但如果输入的变量太多,你的cpu也会过载吧。”
    研磨抬起头,眼神终於有了一点波动。
    多核运转,数据溢出。
    乌野在用最混乱的方式,拆解音驹最严密的逻辑。
    第二局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