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在空中画出高拋物线。福永招平的吊球被西谷夕鱼跃垫起。影山飞雄跑动中背飞,日向翔阳起跳。黑尾铁朗和夜久卫辅封死直线。球砸在拦网手上,高高弹起。海信行后退三步,稳稳接住。
    没有死球。哨声迟迟不响。
    看台上的观眾屏住了呼吸。清泽雅芝双手扒著栏杆,眼睛一眨不眨。旁边的陆建国举著摄像机,镜头来回摇摆,额头渗出汗珠。
    “这都第几个来回了?”张大爷压低嗓门。
    “第四十三个触球。”陆建国盯著屏幕。
    宫城县,青叶城西高中排球部休息室。
    及川彻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捏著一罐没打开的碳酸饮料。屏幕里,乌野和音驹的攻防还在继续。岩泉一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个疙瘩。
    “真噁心。”及川彻评价。
    “哪边?”岩泉问。
    “两边都噁心。”及川彻把易拉罐扔到桌上,“乌野那帮疯乌鸦居然能耐著性子打这种消耗战,音驹那个自由人是装了雷达吗?这球要是换成金田一去扣,早被拦死八百回了。”
    金田一在后排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白鸟泽学园。
    牛岛若利坐在长凳上,看著平板电脑。天童觉凑过来,手里拿著冰棍。
    “若利君,你觉得谁会贏?”
    “体能好的一方。”牛岛给出的答案非常直白。
    “誒——这也太无聊了吧。不过看他们打球,真累人啊。”天童咬了一口冰棍。
    伊达工业。二口坚治盯著转播画面,青根高伸站在他身后。
    “这防守黏性,比我们的铁壁还折磨人。”二口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光是看著,我都觉得小腿肚子转筋。这帮傢伙不喘气的吗?”
    转播画面切回东京主赛场。
    隨著一声哨响,第一局漫长的拉锯战终於出现死球。
    东峰旭的重扣打在灰羽列夫的手指边缘,出界。
    裁判举手。打手出界。乌野得分。
    计分板翻动:12:12。
    场上的十个人,除了西谷和夜久,全都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汗水顺著下巴砸在地板上。
    “呼——呼——”
    整个场馆迴荡著粗重的喘息声。才打到12平,这运动量已经超过了平时打满一局的消耗。
    乌养繫心果断举起换人牌。
    菅原孝支站在场边,手里拿著號码牌。
    陆仁拖著步子走向场边。他感觉肺里灌满了铅,每走一步,大腿肌肉都在抗议。昨天打稻荷崎透支的体力,今天一开局就被音驹的高强度拉扯榨乾了。
    “交给你了,学长。”陆仁和菅原击掌。
    “交给我吧,你先去回血。”菅原跑上场。
    陆仁走到替补席,一屁股砸在椅子上。清水洁子递过来一条毛巾和一瓶运动饮料。他把毛巾盖在头上,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水,这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这什么阴间副本……”陆仁在毛巾底下嘟囔。
    武田老师递上战术板:“陆仁同学,没事吧?”
    “死不了。”陆仁扯下毛巾,目光越过半场,看向音驹的替补席。
    孤爪研磨正靠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黑尾铁朗在旁边给他扇风,夜久卫辅递过去水壶。
    这场比赛,全场唯二的“脆皮法师”,体能条都亮起了红灯。陆仁是因为昨天打稻荷崎透支严重,加上今天开局高强度的跑位拉扯;研磨则是天生厌恶出汗,此时被乌野的乱节奏逼得大脑超负荷运转。
    “他在计算。”陆仁指著研磨。
    乌养繫心凑过来:“算出什么了?”
    “算出我们的跑动规律。”陆仁拿过战术板,拔出记號笔,“音驹的战术核心是『限制』。他们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通过不断接起我们的球,逼迫我们增加攻击次数,从而暴露破绽。日向刚才那个跑位,已经被研磨看穿了。”
    场上。
    菅原上场后,乌野的节奏发生变化。双二传体系启动。
    影山飞雄接一传,菅原托球。日向从右翼切入,吸引了列夫和黑尾的拦网。
    田中龙之介在左翼起跳。
    空网!
    “好球!”田中大吼一声,挥臂扣杀。
    排球砸向地板。
    一道红色的身影贴著地板滑行过来。夜久卫辅。
    球砸在夜久的手臂上,卸去力量,弹向半空。
    “接得漂亮!”音驹替补席欢呼。
    研磨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网前,手指轻轻一点,把球推向乌野半场的死角。
    泽村大地倒地救球,球飞向场外。
    西谷夕衝出界外,把球勾了回来。
    “进攻!”
    又是无休止的拉锯。
    看台上的清泽雅芝咬著指甲:“这打得也太憋屈了。陆仁那傢伙要是还在场上,肯定要骂人了。”
    “他不骂人,他在找漏洞。”陆建国很了解自己的儿子,“这种折磨人的关卡,最考验玩家的耐心。”
    替补席上,陆仁盯著研磨的脚步。
    “教练。”陆仁开口。
    “说。”
    “研磨的移动速度慢了零点五秒。”陆仁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他的体力比我掉得还快。音驹的防守网,核心枢纽是他。只要枢纽转不动,网就会破。”
    “你想怎么做?”
    “逼他跑。”陆仁指著音驹的后场,“不要打重扣,打吊球。把球往他最难受的位置塞。让他必须频繁启动、急停。这就是物理层面的『內存溢出』。”
    乌养繫心看著陆仁:“这招很脏啊。”
    “打游戏嘛,卡地形、磨血条,只要能通关,什么招管用用什么。”陆仁把战术板递迴去,“下一轮我上场,换日向下来喘口气。”
    场上比分僵持在15:15。
    每一次得分都伴隨著巨大的体能消耗。
    音驹的半场,黑尾铁朗擦了一把汗,看向网对面的乌野。
    “这群乌鸦,还真能飞啊。”
    研磨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滴进眼睛里,刺痛。
    “小黑。”研磨声音微弱。
    “怎么了?”
    “那个13號,又要上来了。”研磨抬起头,看向乌野的替补席。
    陆仁正拿著號码牌,站在换人区。
    两人隔著球网对视。
    一个是精於算计的“塔防玩家”,一个是擅长破坏规则的“速通高玩”。
    陆仁上场,替换下体力见底的日向翔阳。
    “辛苦了,去喝点水。”陆仁拍了拍日向的肩膀。
    “陆仁,一定要贏啊!”日向满脸通红,大口喘气。
    比赛继续。
    音驹发球。海信行发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飘球。
    泽村大地稳稳接起。
    影山飞雄就位。
    陆仁从右翼启动。他没有像日向那样满场乱跑,而是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折线,利用田中的跑位作为掩护。
    黑尾铁朗盯著陆仁的脚步,脑子里迅速调取数据。
    交叉掩护?还是个人突破?
    陆仁起跳。
    影山的球传到。
    黑尾和列夫双人拦网封堵。
    陆仁在空中没有发力,手腕一抖,手指轻轻在球的下半部一搓。
    吊球。
    排球越过拦网,轻飘飘地落向音驹半场的网前三米线。
    那个位置,正好是研磨的防守盲区,且距离夜久卫辅最远。
    研磨咬牙启动,往前扑救。球在他的指尖前落地。
    16:15。
    研磨趴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陆仁落地,隔著网看著研磨。
    “你的走位,我预判了。”陆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研磨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抬头看向陆仁。
    “游戏,才刚刚开始。”研磨回应。
    看台上,陆建国举著摄像机,镜头对准了网前的两人。
    “这俩小子,斗上法了。”张大爷乐呵呵地说。
    “网游里的法师单挑,拼的就是谁的蓝条长,谁的走位骚。”陆建国调整焦距。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陆仁彻底贯彻了“磨血”战术。他不再追求强力扣杀,而是频繁使用吊球、打手出界、软推,把球往音驹防线最难受的结合部送。
    研磨被迫在网前不断折返跑,体力消耗急剧增加。
    黑尾察觉到了陆仁的意图,开始主动扩大防守范围,替研磨分担压力。
    “別让他得逞!”黑尾大喊。
    “学长,你管得太宽了。”月岛萤冷不丁地在网前冒出一句,拦网时故意伸长手臂,挡住了黑尾的视线。
    东峰旭趁机突破,一记重扣砸在音驹的后场。
    18:16。
    乌野逐渐拉开比分。
    音驹教练猫又举手,请求暂停。
    双方队员走下场,全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干得漂亮,陆仁!”田中递过水瓶。
    “別高兴太早。”陆仁拧开瓶盖,“音驹那只老猫,肯定要出新招了。研磨那台主机,估计要重启系统了。”
    音驹替补席。
    研磨坐在椅子上,毛巾盖著头。
    “还能坚持吗?”黑尾问。
    “那个13號,很烦人。”研磨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他把排球当成了即时战略游戏,在微操上消耗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夜久问。
    研磨扯下毛巾,眼睛里多了一点平时少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