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滑瓢的能力
    昏暗的牛棚里,浓稠的血腥气如有实质般淤积在空气中,似乎带著某种粘性,挥之不去。
    滑瓢蹲踞在牛尸旁,头颅呈180度扭转至背后,脸上狞笑尚未完全展开。
    嗤—!
    一道赤红得近乎刺眼的光刃,已毫无徵兆地破空斩至。
    快得连风声都被撕裂。
    光刃精准无比地切入它脸部正中,在那张狞笑的青灰面孔上,剖开一道笔直深邃的暗红竖线。
    没有丝毫阻滯。
    光刃穿颅而过,自其后脑勺破壳而出,带出一蓬粘稠————顏色晦暗的浆液。
    “..——“
    伊然神情平静,目光冷冽,化为赤红光刃的右臂徐徐收回。
    緋红色的光漪在臂间闪烁流转,方才发动“兵祸”的手臂,隨之恢復了原本的形態。
    数次从幽灾中全身而退的经验告诉他。
    遇到怪异,先斩一刀再说。
    免得被古怪的诅咒缠上。
    此时牛棚柵栏门的对面,滑瓢依旧保持著那个扭颈狞笑的姿势,一动不动。
    脸颊正中的那道暗红竖线,却开始缓缓向两侧裂开。
    像是被利刃划开的巨大果实。
    “呵呵。”
    就在头颅彻底裂开的剎那,滑瓢抬起枯瘦的双手,从两侧抱住头颅,轻轻一按。
    那狰狞裂开的脑壳表面,皮肉骨骼无声弥合一居然在瞬息之间,恢復如初。
    它晃了晃完好无损的脑袋,嘴角咧开的弧度更深,带著挑衅的意味:“————不错。”
    “方才那一击,力道尚可。”
    “可惜,还杀不死我,要不————咱们再试试?”
    普通斩击无效?
    伊然眼神微凝,看来眼前之物,绝非寻常角色。
    莫非————画京有关?
    要么就是幽灾使者。
    他神情转肃,右手並指掐诀,左手掌心却悄然聚起一团无声旋转的气劲:“滑头鬼?”
    “哈哈!有见识!”
    滑瓢发出一声刺耳尖笑,头颅不动,身躯却如鬼魅般扭转立起,挥袖间甩落一片腥臭血渍:“奉主君之命,特来取阁下首级————”
    说到此处,它细长的黄瞳骤然缩紧:“以偿昨日焚毁画京之业!”
    话音未落,滑飘微微弯曲膝盖,猛地践踏地面,地面轰然龟裂。
    它佝僂的身躯化作一道腥风呼啸的墨绿残影,如离弦重弩般撕裂空气,拖著刺耳的尖啸直撞而来。
    呼—!
    伊然周身真气暴涌,双臂旋起炽白气流,在身前绞成一道凝实厚重的涡流盾墙。
    墨绿与炽白。
    两道身影如同两颗炮弹迎头对撞。
    尚未接触,各自前方遭受挤压的空气,已凝成肉眼可见的蛋壳状弧面,剧烈扭曲著轰然对撞。
    轰!!!
    弧面爆碎,炸出环状震盪波。
    苍白的衝击褶皱如怒潮般层层扩散,將牛棚內的乾草木料瞬间清空,木柱樑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瞬,力量再无缓衝,结结实实地硬撼在一起。
    花山院家的牛棚紧邻北侧院墙,而墙外,便是朱雀大路延伸而来的热闹街市。
    旭日初升,行人商贩熙攘往来,叫卖吆喝声、討价还价声、车驾的軲轆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片生动鲜活的市井喧器。
    轰隆——!
    一声沉闷如地雷爆裂的巨响,猛然从墙內传来。
    紧接著,那段高耸的院墙连同其后的牛棚屋顶,如同在內部引爆了炸弹,伴隨著一连串砖木爆裂的刺耳噪音轰然崩塌。
    烟尘混合著木屑碎瓦,膨胀著冲天而起,如同灰黄的蘑菇云。
    街市上的喧囂戛然而止。
    行人商贩们骇然转头,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景象。
    就在瀰漫的烟尘,与四散飞溅的砖瓦碎片中,一个墨绿色的佝僂身影被影被重击之后倒射而出,沿著一条笔直的轨跡狠狠砸向街面。
    未等人们惊叫出声。
    崩塌的烟尘破开一个空洞,一道雪白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拖出炽热的气流尾跡,竟然后发先至,在半空中截住了那道倒飞的墨绿身影。
    伊然双臂振展,凌空急旋,右膝顺势下砸。
    身形犹如鹰击,裹挟著下坠的千钧之势,狠狠凿向滑瓢胸膛。
    砰——!
    又是一记沉闷到让旁观者脑壳发麻的骨肉撞击声。
    两道身影在空中短暂碰撞,隨即在漫天坠落的碎砖断木中,朝著街市另一端斜斜砸落下去。
    死寂顿时笼罩了半条街道。
    轰隆——!
    巨大轰响拔地而起的下一刻。
    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以及慌不择路的奔逃声如同海啸般炸开。
    “妖、妖怪啊!!”
    “神明发怒了!快逃!!”
    “別挡路!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人群推搡衝撞,货物倾翻,瞬间將方才繁华的市井,搅得一片狼藉。
    阳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映照出花山院家破碎的院墙,以及彻底化为废墟的牛棚。
    而在更远处,那两道身影坠落之地:
    土石混合著气浪形成的蘑菇云,膨胀著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那片街区。
    尘埃如潮,向著惊慌四散的人群席捲而去。
    嗖—!
    烟尘最深处,伊然的身影已化为一道疾旋的凌冽虹光。
    光芒呼啸扩散,捲动四周气流,竟在方寸之间掀起一场緋红色的斩击风暴。
    无数道细密锋锐的光弧,向著四周旋转切割,每一道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將瀰漫的烟尘,溅射滚动的碎石,乃至那墨绿佝僂的身影,尽数捲入这暴虐的绞杀漩涡之中。
    刷——!
    转眼之间,緋红色的斩击风暴收缩凝聚,光虹冲天而起。
    还原为伊然的身影,垂下衣袖,背靠晴天踏空而立。
    滑瓢所处的地面,只剩下一滩狼藉碎肉,內部黏连著破碎的墨绿色狩衣碎片。
    然而,未及一息。
    那滩碎肉中最硕大的一块,如同心臟般猛地搏动了一下。
    紧接著,所有四散的肉块悬浮而起,犹如被行星引力牵动的陨石带一般,急速朝著核心旋转而来。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生长的脆响,肌肉膨胀的闷声,皮肤拉伸的窣声——————种种令人牙酸的声响密集爆开。
    转眼之间,一具比原先膨胀了近一倍的魁梧身躯,赫然重组成型。
    它不再是那个佝僂瘦削的滑瓢。
    而是一个筋肉虬结,通体皮肤呈现青灰色,高达近两米的巨汉。破碎的狩衣勉强掛在身上,裸露的胸膛与臂膀上,狰狞的血管如同蠕动的蚯蚓般凸起。
    “呼!”
    它扭了扭新生的粗壮脖颈,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响声,低头仰视著上方雪白的身影。
    隨后咧开那张几乎横跨半张脸的巨口,声音如闷雷滚过:“技穷了吗?但是我还没过癮,再来!”
    ,高空之中,伊然垂首俯瞰。
    目睹了对方膨胀的身形,他隱隱察觉到,这只怪异————不对————是驭鬼者,似乎正在適应兵祸的诅咒。
    再试试!
    他原本漆黑深邃的瞳孔,此刻已分裂为六枚赤红如血的竖瞳,即便在阳光之下,仍旧熠熠生辉。
    右臂垂落,竖掌成刀,对准邪祟膨胀的巨型身躯。
    嗡—!
    红光炸裂。
    他整条右臂瞬间膨胀异化,皮肤表面红光闪烁,骨骼拉伸变形:转瞬间,竞重塑为一条覆盖赤红鳞甲,扎牙舞爪的狰狞龙身。
    而这龙身在成型的剎那,又变得极为扁平,呈现出了二维化的特徵。
    犹如一道耀眼无比,刺目欲盲的赤红光刃。
    刷—!
    赤色光刃如长鞭般疾旋狂舞,交错闪烁,拖曳出一道道残影构成的致命弯弧。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排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真空断层,发出尖锐的爆鸣。
    啪啪啪啪啪啪啪—!
    暴风骤雨般的斩击声密集炸响。
    一道道赤红轨跡,结结实实地抽打在滑瓢膨胀的巨躯之上。
    然而。
    本该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未出现。
    那足以撕裂空气,肢解灵异的赤红光刃,此刻却只在滑瓢青灰色的坚韧皮肤表面,留下了一片细密的浅白色切口。
    滑瓢巨汉般的躯体微微摇晃,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浅痕,又抬起那张横跨半脸的巨口,对著空中的伊然又一次露出狞笑:“好像,已经没有作用了。”
    “果然如此。”
    目睹此景,伊然眼中六枚赤瞳同时一凝,光刃瞬息收回,右臂恢復原状。
    这只怪异拥有適应诅咒,直至完全免疫的能力。
    非常棘手。
    解决方案只有一个。
    在它彻底適应之前,用超出其承受极限的诅咒攻击,將其一次性轰至死机!
    嗷—!!!
    他背后气流猛然炸裂,六祸猖龙的身影咆哮著盘旋而出。
    激昂的龙吟撼动空气,六枚赤红竖瞳如烈阳般灼灼燃烧,迸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光与热。
    “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剎萨雅!吽!”
    三重不动明王真言叠加诵出,磅礴的密咒之力化作金色光轮,层层嵌套於龙瞳深处,轮转不休。
    下一瞬。
    一道如太阳核心般耀眼的纯金火柱,自龙口喷薄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发,留下灼热的真空轨跡,直贯下方滑瓢。
    这正是昨日焚烧画京的炎祸诅咒。
    轰—!!!
    毁灭性的金色火柱如天罚般垂落,瞬间將滑瓢庞大的身躯吞没,余势不减;
    更將其立足之处连同大地,焚烧出一个不断扩张的————边缘呈现熔融状的恐怖巨坑。
    炽热的金光映亮了半条街,烈焰翻腾,热浪逼人。
    “嗯?”
    高空中的伊然,瞳孔顿时一凝。
    他清晰看到,那本应笔直贯下的炎祸火柱,在触及滑瓢体表的瞬间,竟如水流撞上礁石般,向两侧不自然地分叉流散。
    定睛看去。
    沸腾的金色火海中央,那青灰色的魁梧巨躯,竟纹丝不动,昂然屹立。
    它双臂交叠护於身前,体表白气蒸腾,通体焦黑,却还是硬生生扛住了炎祸诅咒。
    不妙!
    这一瞬间,伊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昨夜,他以炎祸焚毁画京,必有余火残留在那片鬼域之中。
    而这滑瓢,在今日现身袭杀之前,明显是用那些残留的余火,提前適应“炎祸”的诅咒特性。
    难怪它敢正面硬撼这毁灭之光。
    事实也正是如此。
    炎祸焚烧画京之后,潜伏於画境深处的滑瓢,便已开始著手適应这份诅咒。
    经过整整一日的沉淀,已让它对炎祸,產生了相当程度的免疫力。
    就在伊然察觉到危险的时候,火海中的巨影动了。
    吼!
    它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双腿猛然踏动虚空,竟逆著倾泻而下的金色洪流,急速冲天而起。
    魁梧身躯撞开分流的光焰,一只筋肉虬结,缠绕著墨绿幽光的巨拳,已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电光火石间,伊然决定先回收宝贝猖龙————就在他收回猖龙的同时,滑头鬼已经衝破火柱,巨大的拳头已裹挟著万钧之势,轰向伊然腰腹。
    嘭!
    沉重如攻城槌的打击声炸响开来。
    伊然身形剧震,护身真气竟被这一拳轰得荡漾溃散。
    未及反应,滑瓢另一只巨掌已闪电般探出,双臂如铁箍般將他拦腰抱住。
    “抓到你了!”
    狞笑声中,它腰腹发力,抱持著伊然,如同抢动战锤般,朝著下方狼藉的街道,狠狠贯砸而下。
    轰隆—!!!
    地面龟裂,土石如浪涛般倒卷而起。
    烟尘瀰漫中,滑飘巨大的身躯缓缓直起,踩在崩塌的坑陷边缘,低头俯视著下方。
    “.————.“
    它全身上下,被炎祸火柱灼烧的部位,焦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显露出下方新生的皮层。
    那皮层不再是青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如黄玉的质地,晶莹內敛,隱隱蒙著一层柔和坚韧的宝光。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的躯体又一次拔高!
    皮肤鼓胀撑起,骨架膨胀变大,从两米有余的壮硕身形,膨胀到了恐怖的三米余高。
    此刻的滑瓢,通体宛若金铸,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皮肤表面,更是宝光氤氳。
    竟给人一种宝相庄严,金刚不坏的神圣感。
    那双细长的黄瞳,此刻也化为琉璃般的璀璨金黄色,神光炯炯。
    乍一看,犹如金刚怒目,却又蕴含著最原始的恶意。
    “感谢你————助我踏入此等境界。”
    滑头鬼轻舒一口气,缓缓抬起那只淡金色的右手,五指收拢,握紧成拳。
    澎湃的力量,在宝光流动的玉质皮肤下奔流涌动,让它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陶醉起来:“既然我们是同一类人,你应该非常清楚————驭鬼者之爭,亦是情报之爭。”
    “谁先出手,谁便处於绝对劣势。”
    话音落下,滑瓢一步踏出,脚下的焦土无声龟裂。
    它昂首阔步,犹如雄狮一般威风凛凛,走下那处熔岩未凝的巨坑。
    来到深嵌於坑底的阴阳师面前,低头俯视:“不过,能败於此身之下,你当感荣幸。”
    “吾乃魑魅魍魎之主,万般怪异之巔。”
    它咧开巨口,满嘴白牙在淡金肤色的映衬下森然刺目:“你多少也该察觉了,正因身负无效化诅咒的特性,我无法如寻常驭鬼者那般,驾驭其余怪异弥补短板。”
    说到这里,滑瓢那琉璃般的金黄瞳孔中,倒映出伊然的身影,也映出近乎纯粹的狂热:“但也正因如此————我通过不断適应,掌握了最究极的暴力。”
    最后一个字吐出的剎那,滑瓢腰胯猛然拧转,全身淡金色的筋肉如弓弦般绷紧。
    隨后释放。
    轰—!
    那只高举的巨拳划破空气,带起沉闷如雷的爆鸣,朝著坑底的身影,悍然砸落。
    然而,这蕴含绝对力量的一拳,却在落下的瞬间,被一层边界清晰可见的球型领域生生隔绝。
    领域之內,碎石悬浮,地面无声沉降,空气变得粘稠如水。
    更有无数漆黑电光的如细蛇疯狂窜动,频闪不息。
    发出啪的密集爆鸣。
    “暴力?”
    球形领域的最中心。
    伊然抬起右手,向前一抵,稳稳架住了那只淡金色的巨拳。
    与此同时,无数精密外骨骼装甲瞬间驳接组装,覆盖那只手掌,形成金属质感的锋锐利爪。
    “就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才是究极的暴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金属共鸣,以伊然为中心轰然盪开。
    他浑身肌肤浮现一种冷硬的金属光泽,一道道光流沿著四肢金属坑线,朝著胸口处延伸;肌肉与骨骼在爆响中急剧膨胀,身高衝破三米界限。
    下一刻,一片片不规则的白金色碎片凭空浮现,精密嵌合,严丝合缝地覆盖了伊然的脸庞。
    只留下v型的眼孔。
    与此同时,类似於甲片组装拼合的金属颤音连成一片,无数外骨骼装甲迅速扣合,组合成肩鎧、胸鎧、裙鎧、臂鎧等等部分,带有日轮状纹理的胸甲最后凝聚成型。
    仿若烈阳显现的光芒进发而出。
    滑瓢只觉得拳峰上传来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远超它方才轰出的所有力量。
    嗖—!
    淡金色的巨躯竟无法抗衡,被硬生生掀离地面,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石块,朝著高空倒飞而去。
    与此同时,附近的街道更是像是经歷一场小型地震,砖石弹跳,瓦片雨落,木质建筑发出颤抖著溅起无数尘埃。
    >
    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