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电话,楚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坐在电脑前的楚晏。
    楚晏没抬头,双手在键盘上飞舞,手指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带出了残影。
    他已经黑进了帝国军方的三级防火墙。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军方的內部调度数据,有些甚至带著绝密的红色標籤。
    “怎么样?”楚光走过去,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正在对比北方三省和西南沿海的兵力调动情况。”
    楚晏调出了李崇山防区的雷达图和后勤补给清单。
    一行行数据在眼前滑过。
    楚晏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
    “怎么了?有大规模集结?”楚光放下杯子,凑了过来,盯著屏幕上的红绿光点。
    “没有。”
    楚晏转过椅子,看著自己的父亲。
    “完全没有。”
    他指著屏幕上的图表。
    “北方军区的三个重装师都在驻地,没有拉动演练的跡象。空军基地的战机出勤率甚至比平时还低了百分之十。”
    “海军方面,西南舰队的主力舰艇全在港口里趴著,连常规的巡逻都没增加。我连李崇山私人专机的飞行轨跡都查了,他现在还在北方军区总部,根本没动。”
    楚光愣住了。
    “补给呢?要打仗不可能不运弹药和油料。”
    “查了。”楚晏调出另一份清单,“后勤运输网一切正常。没有大宗军火调拨,没有异常的油料消耗。”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晏觉得脑子里有一团乱麻。
    没调兵?
    没运弹药?
    那姜寰宇拿什么打北沙岛?靠嘴吗?
    “会不会是隱蔽机动?”楚光问。
    “不可能。”楚晏摇头,“现代战爭,几万人的调动,几百架战机的起飞,不可能完全避开我们的卫星和眼线。除非他们会隱身。”
    楚晏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难道,真的只是柳轻烟的猜测?
    她太紧张了,把姜寰宇的反常举动放大了?
    不,不对。
    楚晏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皇家地堡的会议是真的。帝王日誌被刪是真的。姜寰宇交待后事也是真的。四个手握重权的人秘密碰头,绝不可能是为了喝茶。
    这绝对不是一场误会。
    “爸。”楚晏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嗯?”
    “如果……他们用的不是常规军队呢?”
    楚光看著他,眼神渐渐变了。
    “不是常规军?”楚光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是什么?僱佣兵?死士?”
    “不知道。”楚晏盯著屏幕上那些平静得不正常的数据,“但我有种感觉,我们防错方向了。”
    “暗杀太难了。”
    楚晏盯著桌面上那堆文件,声音压得很低,
    “姜寰宇如果真想把我们一网打尽,靠派几个杀手进来根本不现实。这岛上的安保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別说带武器的活人。”
    他抬起头,看著楚光。
    “而且,如果皇室真的下定决心,他们不会只准备一场普通的刺杀。我怀疑他们可能会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楚晏停顿了一下。
    他觉得喉咙发乾。
    普通的空袭做不到。常规的火炮覆盖也做不到。
    “可能是飞弹,化学武器,甚至……”
    他咬了咬牙,把那个词吐了出来。
    “核弹。”
    这两个字砸在书房的地毯上,一点回音都没有,却震得人耳膜生疼。
    楚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自己的儿子,右边眼角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顾倾云手里的那支纯银钢笔“啪”的一声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边缘,差一点掉下去。
    “核弹?”楚光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著难以置信的沙哑。
    “他疯了吗?!”
    顾倾云直接骂了出来,平日里的优雅端庄碎了一地,
    “在帝国领海內引爆核武器?他这个皇帝不想当了?北沙岛离內陆才多远,辐射尘会飘到沿海城市的!”
    楚晏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姜寰宇连代孕留后这种事都安排上了,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自己也死在岛上的准备。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疯子,用什么武器都有可能。
    “他不在乎。”楚晏冷冷地说,
    “只要能把楚顾两家连根拔起,死几个沿海城市的平民算什么?歷史上哪个皇帝为了稳固皇权没杀过几十万人?”
    楚晏接著补充了一句。
    “如果不用核弹,那就是天基武器。从太空轨道直接打击,不需要地面部队调动,只需要一个坐標和十秒钟的防空网漏洞。”
    楚光的脸色更难看了。
    “天基武器的最高控制权,在姜庭渊手里。”
    “对。”楚晏点头,“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姜庭渊会出现在那个地堡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家族恩怨了。
    这是拉著半个帝国的权力核心一起陪葬。
    …………
    帝都皇宫,地下极深处的皇家地堡。
    空气过滤系统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姜寰宇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盘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普通的灰色高领毛衣,看著像个大学里的教授,一点也没有帝国掌权者的架子。
    李崇山坐在左边的金属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个防风打火机。
    “北方军区第三、第五远程打击旅已经全部进入预定发射阵地。”李崇山开口了。
    “偽装做好了吗?”姜寰宇没回头,视线依旧落在沙盘上的那个红点上。
    那个红点標註著三个字:北沙岛。
    “演习的名义。”李崇山冷笑了一声,“全套的电磁静默,常规侦察机根本摸不到我们的边。就算楚家在军部有眼线,看到的也只是一次常规的换防拉练。”
    姜寰宇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右边的萧鼎元。
    萧鼎元是个胖子,常年笑眯眯的,但手里捏著帝国六成以上的军工订单。
    “东西呢?”姜寰宇问。
    “装船了。”萧鼎元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陛下,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那玩意儿的辐射屏蔽罩我可是用了最高规格的铅化层,绝对连个探测器的针尖都跳不起来。”
    “隱蔽性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姜寰宇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放心。”萧鼎元把手帕塞回口袋,“偽装成了一艘运送冷鲜肉的民用滚装船。航线特意绕开了楚家的近海监控网,走的是公海边缘的走私航道。”
    姜寰宇端著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刚好。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柳轻烟的脸。
    那个女人现在应该还在岛上,可能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或者在偷偷抹眼泪。
    她把消息传出去了。
    姜寰宇非常確定这一点。
    因为那是他故意漏给她的破绽。
    如果不让楚家提前闻到一点血腥味,楚光那个老狐狸怎么会把所有的核心力量都收缩到北沙岛上?
    因为,楚家核心死了,那他手底下的军队,如果不顾一切要为楚家报仇怎么办?
    就是要將楚家军队全部调集到北沙岛附近,一举消灭楚家军队。
    柳轻烟是一枚极其完美的棋子。
    她自以为在拯救什么,其实只是在帮他收紧绞索。
    “等行动结束,追封她一个帝国烈士的头衔吧。”姜寰宇在心里盘算著。
    或者,在按下发射按钮之前,再给她打个电话。
    用最温柔的声音,跟她道个別。
    这是他作为一个丈夫,能给出的最后一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