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璃坐在旁边,听著这些话,脑子里嗡嗡的。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跟做梦一样。
    “月璃,你怎么了?”
    楚晏低头看她。
    “没、没什么……”她攥了攥手指。
    “就是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
    帝都皇宫。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寢殿外的走廊里,侍从们贴著墙根站成两排,大气不敢出。
    半个小时前,有个人从偏门进了皇宫。
    那人穿著普通的深色外套,脸上戴著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进来的时候没走正门,在三道暗哨的接引下绕过了监控死角,直接被带到了寢殿的侧厅。
    姜寰宇坐在侧厅的沙发上。桌面上是一杯没动的龙井。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弯著腰,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楚家嫡长子楚晏,今日在楚家大宅的花园里,向柳月璃求婚了。”
    姜寰宇没有说话。
    “柳月璃接受了。此外——顾倾云將自己的贴身私物,一只羊脂玉手鐲,亲手戴在了柳月璃手上。”
    姜寰宇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
    “婚礼呢?”
    “楚光当场宣布婚礼要大办。顾倾云亲自指定了婚礼地点。”
    “在哪?”
    “北沙岛。”
    那个人的声音顿了一下。
    “顾氏在太平洋上的私人岛屿。安防系统覆盖海陆空三维空间。”
    “防空雷达的探测半径是四百公里,水下有声吶网,电子战设备可以在百里范围內瘫痪所有非授权通信设备。”
    “堪称私人堡垒。”
    姜寰宇靠在沙发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密探低著头等他的反应,等了十几秒,什么都没等到。
    他以为皇帝在生气。
    但他错了。
    姜寰宇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笑。
    至少不是正常人会有的笑。
    那个弧度扭曲,眼睛里的光不像是一个理智的人该有的。
    “固若金汤?”
    “把我们所有的敌人都聚集在一个笼子里?”
    “这哪里是婚礼。”
    “这是他们为自己准备的盛大葬礼。”
    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低沉的,断断续续的。
    三天后。凌晨两点。
    帝都皇宫的地下第四层。
    这一层在皇宫的官方建筑图纸上不存在。
    入口隱藏在御花园东北角一座假山的內部,需要通过虹膜识別、指纹验证、以及一组每十二小时更换一次的动態密码才能打开。
    电梯井深入地下六十八米。
    井壁用铅板和特种混凝土浇筑,能抵御战术级別的打击。
    这是皇室的防核地堡。
    姜家三代人花了四十年建造的末日设施。
    此刻,地堡的中央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一共十四个人。
    姜寰宇坐在长桌的首位。
    他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
    姜庭渊。
    皇室宗人府的掌事,姜寰宇的叔叔,在皇族內部的辈分和资歷仅次於已故的太上皇。
    他管著皇室的暗帐和隱藏资產,对外身份是一个退休的书法家。
    姜庭渊旁边坐著两个年轻一些的男人。
    一个叫姜绍钧,皇室旁支,掌管著皇家禁卫军的后勤系统。
    另一个叫姜昀,只有三十出头,是皇室情报网络“鹤鸣”的总负责人,密探系统的头目。
    今晚带消息进宫的那个人就是他的直属下线。
    右手边的三个人不姓姜。
    第一个:李崇山。李家家主。五十七岁,身形瘦削,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穿一件老式的藏蓝色中山装。
    李家在帝国中部的几个行省经营了三代,控制著粮食加工和基础能源的供应链条。
    不算最顶级的世家,但李崇山这个人的厉害之处在於,他跟皇室的绑定不是利益交换,是血亲。
    他的母亲是姜家的旁支。
    第二个:萧鼎元。萧家家主。六十一岁。
    比李崇山胖了两圈,脸上常年掛著笑,看著像个和气的商人。
    但帝都没有人会被他的外表骗到。
    萧家的根基在军工和重工业,帝国海军现役的三分之一的战舰出自萧家的造船厂。
    他能坐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萧家和李家一样,跟皇室是世代姻亲,利益捆绑了至少四代人。
    第三个位置空著一把椅子。
    那个位置本来该坐柳轻烟。
    但姜寰宇把她排除在外了。
    柳家是他的盟友,但柳轻烟的妹妹柳月璃如今是楚晏的未婚妻。
    这个变量太大。
    这场会议的內容,不能有任何可能泄露的缝隙。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承受不起。
    姜寰宇环顾长桌。
    十四个人,分属三个阵营——皇室、李家、萧家。
    这三股力量加在一起,是帝国格局中与楚顾对抗的全部筹码。
    “诸位都到了。”姜寰宇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地堡的混凝土墙壁间迴荡。密闭的空间让他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沉闷。
    “在开始之前,我先把牌麵摊开。”
    他按了一下桌面上的按钮。
    长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仪亮了,一幅帝国行政版图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三十个黄金行省,用不同的顏色標註。
    红色:皇室联盟直接掌控的行省。
    蓝色:楚顾联合体控制的行省。
    灰色:未明確站队的中间行省。
    “三十个黄金行省。”
    姜寰宇指著投影。
    “我们这边——皇室加上李家、萧家——直接控制十二个。”
    他的手指滑向蓝色区域。
    “楚顾那边。十个,西南三省和两个特区是顾氏的產业腹地,贸易港、自贸区、数据中心全集中在那片。”
    灰色区域散落在版图的中段和西北方向。
    “剩下八个省。没有明牌站队。但根据鹤鸣的情报分析——”
    “八个中间省份,我们评估下来,大约各有一半分別倾向於两个阵营。”
    “其中偏向我们的四个集中在西北,经济体量偏小,但地理位置有军事纵深价值。偏向楚顾的四个在中部,人口密度大,gdp占比高。”
    “换句话说,”姜寰宇接过来,
    “就算把中间派全部拉过来,我们在国內的行省控制数也就跟楚顾打平。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他切换了投影的页面。
    一张全球资源分布图。
    “海外。”
    姜寰宇的声音沉了下来。
    “顾氏集团的全球商业版图遍布六大洲。
    从矿產到金融,从贸易航线到数据主权,他们掌控了帝国七成的海外资源。”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七成。我知道顾家在海外铺得很大,但七成这个数字——”
    “如果算上顾氏通过壳公司和信託架构间接控制的那些资產,实际占比可能接近七成五。”
    萧鼎元的笑容终於收了。
    他的胖脸上浮现出一种凝重的表情,像是一层面具被慢慢揭开。
    “军队呢?”
    这个问题是姜绍钧问的。
    他管禁卫军后勤,对军事力量的分布最敏感。
    姜寰宇换了一张图。
    帝国全球驻军分布。红蓝灰三色。
    “全球军事力量的分布——楚家在军方经营了三代,再加上顾家在军工科技领域的投入,两家联合在一起之后,控制著全球大约四成的军事资源。”
    “我们呢?”
    “三成。”
    长桌两侧沉默了几秒。
    三成对四成。
    其余三成分散在各个中小势力和非盟约国家手里。单看这个比例差距不算致命,但问题是——
    “十天前,楚顾还是分开的。”
    姜寰宇的食指敲在桌面上。
    “分开的时候,他们各两到三成,我们三成,有得打。现在合了,四成。而且顾家的军工科技还在往上走。”
    “到那时候我们的军事优势就彻底没了。”
    萧鼎元低声说。
    姜寰宇没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所有人都看得懂这张图。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姜庭渊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这位皇室宗人府的老掌事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老猎犬一样的眼睛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陛下。”
    “说白了吧。你召我们来这个地方,不是让我们看数据的。”
    “是。”
    姜寰宇关掉了全息投影。
    会议室的灯光变暗了一度。
    他站起来。
    “楚顾合併之后,皇室的权力会被架空。这不是推测,是必然。三年之內,他们会从经济、军事、政治三个维度完成对皇室的全面包围。五年之內,姜家会变成一个摆设。十年之內——”
    他停了一下。
    “十年之內,连摆设都不会留给我们。”
    这句话砸在地堡的混凝土墙壁上,回音沉闷。
    李崇山的手指在桌面下捏紧了。
    他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李家跟皇室绑在一起三代人了,皇室倒了,李家不可能独善其身。
    楚顾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但边缘化是跑不了的。
    东部四省的经济命脉会一点一点被蚕食,李家会从一个顶级世家变成一个区域性的二流家族。
    萧鼎元在想同样的事。
    萧家的造船厂和军工產业链跟皇室订单深度绑定。
    皇室失去话语权的那一天,订单就没了。
    顾家的军工科技部门完全有能力替代萧家的產能。
    到时候几万人的工厂停工,萧家一夜回到解放前。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做著同样的算术。
    “但是——”姜寰宇的声音压低了,
    “有一个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楚晏和柳月璃的婚礼。北沙岛。”
    他报出了日期。
    “当天,楚家和顾家的全部核心成员都会出席。楚光、顾倾云、楚晏、楚澜、顾璃——所有人。一个不少。”
    “除了核心家族成员之外,两家的军方將领、政界盟友、商业伙伴也会大批出席。根据鹤鸣的情报估算,楚顾两家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核心人物会集中在那座岛上。”
    姜庭渊的眼皮抬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一锅端。”
    “怎么端?”姜绍钧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是军人出身,脑子里立刻开始盘方案。
    “空军?北沙岛的防空系统——”
    “出动空军是找死,大规模空中调动,瞒不过楚家,”姜寰宇打断了他。
    “顾家的天盾系统能在四百公里外锁定来袭目標。”
    “我们的战机飞到一半就会被电子干扰致盲,飞弹进入拦截区后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三。任何常规的大规模的空中打击都等於白给。”
    他看了一眼萧鼎元。
    萧鼎元是造船和军工出身,对技术参数最清楚。
    萧鼎元沉著脸点了下头。
    “天盾第三代的性能指標我看过报告。坦率说,如果用常规空中力量硬打那座岛,我们至少要损失三个中队才能突破第一道防线。”
    “第二道防线还有近防炮阵地。要全部打穿,需要的兵力规模根本瞒不住。楚晏在军方的情报系统——他们叫天眼——任何超过连级规模的部队调动都会被发现。”
    “那海上呢?潜艇靠近——”
    “海底有声吶网。”姜昀翻了一下平板上的资料。
    “顾氏在北沙岛周边海域部署了三层水下侦测网络,覆盖半径超过两百海里。一艘渔船开过去都能被识別出型號。潜艇就別想了。”
    会议室又安静了。
    “死士呢?”
    “挑一批精锐,提前渗透到岛上。混入工作人员或者宾客当中。近距离刺杀,或者在关键位置放置爆炸装置——”
    “进不去。”姜昀直接否了。
    “北沙岛的安保体系是顾倾云亲自设计的。每一个进入岛上的人都要经过七道身份核验,宾客的安检流程更严,隨身物品连一根金属牙籤都带不进去。”
    “这是我们能拿到的北沙岛安保布局的局部图——只有局部,因为完整图纸只在顾倾云一个人的脑子里。就这个局部来看,岛上的监控点密度已经超过了帝都大楼。死角几乎为零。”
    李崇山不说话了。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常规手段全部失效。
    空军不行,海军不行,渗透不行,刺杀不行。
    北沙岛就像一个完美的堡垒,把所有传统的攻击方式都挡在了外面。
    但也正因为如此,楚顾才把婚礼放在了那里。
    他们有底气。
    死寂持续了將近一分钟。
    然后姜寰宇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但在密闭的地堡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墙上。
    “战术核打击。”
    “用核弹,把楚、顾两家的核心人物,一次性,全部炸成一团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