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今天高兴,我亲自下厨。”
    “当年在长安大学西门外,那家小馆子的招牌菜,你们妈最爱吃的那道糖醋排骨,今天我来做。”
    楚晏的眉头动了一下。
    楚光扯了扯西装下摆,大步流星地往厨房走。
    “你们就在外面坐著,等著吃就行了。谁也別进来捣乱。”
    话是这么说的。
    一个小时后,厨房里的画面和他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楚光繫著一条深蓝色的围裙。
    他左手翻著手机上的菜谱,右手拎著一瓶镇江香醋,眉头拧成了一团。
    “三勺醋,两勺糖,一勺生抽……这个勺是什么勺?汤勺还是茶勺?”
    楚晏靠在冰箱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明显在抖。
    柳月璃站在料理台边上帮忙择菜,一棵西兰花被她掰成了大小均匀的小朵,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她余光瞟到楚光的操作,低头死死盯著自己手里的西兰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放多了放多了!”
    楚澜终於看不下去了,从门口衝进来,一把夺过楚光手里的醋瓶。
    “爸,你倒了半瓶醋进去,这是做糖醋排骨还是泡酸菜?”
    楚光退后一步,有些心虚地搓了搓手。
    “我觉得顏色还不够。”
    “顏色靠的是炒糖色,不是靠你往里面灌醋。”
    楚澜三两下把锅清洗乾净,重新起了一个底油。
    她的动作乾脆利落,勺子在调料罐之间来回点过,白糖下锅,小火翻炒,琥珀色的糖浆在锅底冒著细密的泡。
    楚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表情复杂。
    自己的亲闺女,厨艺比自己强了十条街。
    “爸,你去把那边碗柜里第二层的骨瓷碗拿出来。”
    楚澜头也没回地吩咐了一句。
    “就这么把我支开了?”
    楚光嘟囔了一声,但老老实实去开碗柜了。
    顾璃在旁边负责摆盘,她把一盘清蒸石斑鱼的造型摆得格外讲究。
    “你是在做菜还是在搞艺术展?”
    楚晏扫了一眼那盘鱼。
    顾璃白了他一眼。
    “妈爱吃鱼,吃之前先看著舒服,多吃两口。你懂什么。”
    楚晏不说话了。
    楚光拿著碗回来,经过灶台的时候往锅里瞄了一眼。
    排骨已经下锅了,糖色裹得均匀,酱汁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是这个味道。
    他请她吃的第一顿饭,就在那里。
    楚光站在灶台前,看著锅里翻滚的排骨,发了一会儿呆。
    “爸,碗。”
    楚澜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楚光回过神来,赶紧把碗递过去。
    厨房外面,顾倾云倚在门框上。
    她没有进去。
    就那么靠著,右肩抵著木质的门框,双臂交叉在胸前,侧著头往里面看。
    楚光在灶台前碍手碍脚,被大女儿呼来喝去。
    楚晏靠在冰箱边上,偶尔递个盘子拿个碗,更多的时候在看柳月璃择菜。
    顾璃把每一道菜的摆盘都当成作品在做。
    顾倾云的目光从左到右,慢慢地扫过每一个人。
    嘴角的弧度很浅,浅到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菜上齐了。
    餐桌铺了一块素色的桌布,骨瓷碗碟一字排开。
    清蒸石斑鱼,松茸燉花胶,乾贝芦笋,翡翠虾仁,一道西湖牛肉羹,还有那盘糖醋排骨。
    楚光抢先坐在了顾倾云旁边的位置上,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的碗里。
    排骨的糖色炒得不错,表面裹著一层亮晶晶的酱汁,边缘微微焦化,散著酸甜的香气。
    “尝尝。”
    顾倾云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比当年那家,差远了。”
    楚光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顾倾云的筷子已经伸向了盘子里的第二块。
    楚晏低头扒饭,挡住了嘴角的弧度。
    柳月璃坐在他右手边,夹了一筷子翡翠虾仁,虾仁裹著薄薄的蛋清,口感弹嫩,底下铺的是用鸡汤烫过的西兰花,入口是鲜的。
    “好好吃。”
    她由衷地说了一句。
    顾璃接过话头。
    “那是,我摆的盘,澜姐掌的勺,爸贡献了一个围裙上的油渍。”
    楚光差点呛了一口汤。
    餐桌上的气氛鬆弛下来,碗筷的碰撞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楚澜给顾倾云盛了一碗松茸燉花胶,汤色清亮,松茸片薄得透光,花胶燉到入口即化的程度。
    顾倾云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一点。
    这道汤的火候到位。
    楚光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频率高到顾倾云的碗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瞥了他一眼,楚光的筷子在半空中悬住了,訕訕地缩回去,夹了一块虾仁往自己嘴里送。
    酒是下午派人送过来的,一瓶2004年的柏图斯,醒了两个小时。
    楚光给顾倾云倒了半杯,自己倒了满杯。
    楚晏也喝了两口。柳月璃不太能喝酒,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脸颊就浮上了一层薄粉。
    酒过三巡,楚晏放下杯子。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著对面並排坐著的父母。
    “爸,妈。”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这件事,是否需要向外界公布?”
    餐桌上的笑声断了。
    “这不仅仅是家事。”
    “更是对帝都所有势力的一次重新宣告。”
    所有人都安静了。
    楚澜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下攥了攥。
    顾璃的视线在楚晏和顾倾云之间来回。柳月璃的手收回到膝盖上,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楚光没有先开口。
    他看向顾倾云,目光里带著一种默契——这件事,她说了算。
    顾倾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当然要公布。”
    “而且要用最高调的方式。”
    “明天上午十点。”
    “顾氏集团全球官网。楚家的官方渠道。同时发布声明。”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楚家和顾家,从今天起,不仅是盟友,更是一个整体。”
    楚澜的手指在桌下慢慢鬆开。
    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不是一个妻子在宣布和丈夫重归於好,这是一个掌控全球最庞大商业帝国的女人在宣布战略合併。
    顾璃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她从小跟在顾倾云身边,太了解自己母亲说话的分量。
    这一句话传出去,帝都三大家族的力量对比將被彻底重新书写。
    楚家,帝国第一世家,权倾朝野。
    顾家,帝国第二大世家,全球商业版图遍布六大洲,经济命脉牵一髮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