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飞。”
    龙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一股极其恐怖、沉重到让人连灵魂都要颤慄的无形压迫感,犹如实质化的深海暗流,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地!
    “咔嚓……”
    龙脚下那块坚硬的岩石,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他看著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酝酿著摧毁一切的风暴:
    “告诉我……你当初选择扬帆出海,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还用问吗!”
    路飞没有被龙的气势压倒,他猛地抬起头,大声吼道:
    “当然是成为海贼王!去做这个大海上,最自由的人啊!!!”
    “海贼王?最自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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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路飞这声震动林野的宣言,龙突然低下头,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冷笑。
    他那张布满刺青的半边脸上,扯出了一个充满了嘲弄与悲凉的弧度。
    “如果是以前,你喊出这句话,或许我还会为你那纯粹的理想感到一丝欣慰。”
    龙猛地抬起头,目光犹如两柄利剑,“但是现在!在这片已经被彻底撕裂的大海上,谈『自由』这两个字……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现在的世界吧,路飞!!!”
    龙的声音在狂风中犹如雷鸣般震耳欲聋,“因为你们在马林梵多那场不计后果的战爭,现在的这片大海,已经不再是你们以前那种过家家般冒险的乐园了!”
    “现在的时代……比过去八百年里的任何一个时代,都要恶劣、都要动盪、都要绝望!!!”
    龙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厚重如山的压迫感死死地压在草帽一伙的心头。
    “没有了海军本部那座庞然大物的压制,那些原本蛰伏在黑暗中的恶鬼,已经全部爬出了地狱!你以为只有海贼在烧杀抢掠吗?错了!”
    龙的手指猛地指向漆黑的大海 “那些原本就腐朽的加盟国王族,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野心家,趁著海军自顾不暇的权力真空期,正在各个国家肆无忌惮地露出他们贪婪的獠牙!”
    “军阀混战、屠杀平民、掠夺物资、互相討伐……整个大海上,法律已经成了一纸空文,秩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崩坏!”
    龙的话语,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钢刀,一层一层地剥开了那所谓“自由冒险”的血淋淋代价。
    “在你们躲在这座寧静的荒岛上休养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无数原本安居乐业的平民正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地狱之中!”
    “他们每天都在朝不保夕中度过,连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房屋被烧毁,妻子被抢走,孩子在废墟中抱著父母的尸体哭嚎!”
    龙死死地盯著路飞那逐渐开始收缩的瞳孔,发出了直击灵魂的终极拷问:
    “回答我,路飞!在一个即將彻底崩坏、变成了人间炼狱的世界里,到底还有什么自由可言?!”
    “就算你真的登上了那个所谓的王座……又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隨著龙的描述,那原本温暖的篝火光芒,在眾人眼中仿佛化作了无数正在焚烧村庄的冲天烈焰;
    那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此刻听起来,竟犹如无数绝望平民在火海中发出的悽厉哀嚎。
    “你听到了吗,路飞……”
    龙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却字字诛心,“整个世界的平民都在流血,都在绝望中等待著拯救。”
    “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著无数无辜的生命在死去。”
    “而导致这一切、点燃这个绝望世界炸药桶的导火索……就是你们啊!!!”
    “……”
    路飞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按在草帽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他那双向来坚毅、充满光芒的清澈大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极其强烈的震撼与失神。
    龙所描述的那一幅幅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画面,犹如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路飞那颗纯粹的心臟上。
    “怎么会……”
    路飞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充满了自我怀疑的呢喃。
    “我明明……我明明只是想把艾斯从处刑台上救出来而已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这么多人……”
    路飞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在这场战爭中扇动的蝴蝶翅膀,究竟掀起了一场怎样足以毁灭半个世界的恐怖海啸。
    他们救出了一个哥哥,却间接让千千万万个家庭支离破碎。
    “骗人的吧……”
    浑身缠满绷带的乌索普,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死死地抓著自己胸口的绷带,即便牵扯到断裂的肋骨痛得他满头大汗,他也毫无察觉。
    本就生性善良、甚至有些胆小的他,此刻內心被一种名为“负罪感”的巨大黑洞彻底吞噬。
    “那些在动乱中死去的平民……那些无辜的孩子……是我们间接害死了他们吗?”
    乌索普痛苦地將脸埋在泥土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呜咽。
    “我们……我们简直就是一群不可饶恕的罪人啊!”
    “可恶……”
    山治用力地咬碎了嘴里的香菸,菸丝混合著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圆石上,將石头砸出几道裂缝。
    作为哪怕自己饿肚子也要给敌人做饭的温柔厨师,他根本无法接受因为他们的行为,导致无数人在外面被屠杀、饿死的惨状。
    索隆没有说话,但他那握著和道一文字的手背上,青筋已经暴起到了极点。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是为了贯彻自己的意志而战,但身为剑士的骄傲,让他们无法面对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平民的惨死视若无睹。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被极度自责与绝望笼罩的阴霾之中。
    就在这股绝望的阴霾即將把路飞等人彻底压垮之际。
    “咚——!”
    一声犹如金石交击般的极其沉闷、霸道的震响,在营地边缘轰然爆发!
    罗南单手握住丈八大枪,將其狠狠地刺入了脚下的岩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