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蝉蜕
    三人的注意力重新分配。
    一边留意苏晓的手术进度,一边死死盯著林雨辰所在的急救区域。
    林雨辰那边依旧处於高风险抢救中,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忙作一团。
    但奇怪的是,始终没有发现陈贵的身影,也没有任何异常入侵的跡象。
    难道陈贵今晚真的放弃了?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刚才出去的保卫科长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身后还跟著一个领班模样的人。
    “各位警官,你要找的人我带来了!”
    门外,稀稀拉拉地站著十几个穿著蓝色制服的人。
    有男有女,大多上了年纪,手里还拿著拖把、抹布或者黑色的垃圾袋。
    是医院的保洁大军。
    他们一脸茫然和惶恐,显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半夜会被警察叫到这里来。
    江凯的眼神猛地一亮。
    他看著这些处於医院“食物链”底层的人。
    他们不起眼,他们被容易本人忽视,但他们却拥有进入医院眾多角落的权限。
    男厕所、女厕所、污物间、甚至手术室的外围通道。
    没有什么比他们更適合藏匿,也没有什么比他们更適合观察。
    而庞大的医院监控网络像一只巨兽,张著眾多电子复眼,冷漠地注视著这栋白色建筑里的每一个角落。
    对於只有三个人的人力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噩梦。
    尤其是他们还要分出人手去向那些保洁员问话。
    “这活儿没法干。”
    陆子野把领带扯得歪歪斜斜,盯著密密麻麻的屏幕吐槽:“就算把咱们仨劈成两半,也就是六个半截人,还是不够用。”
    就在这时,刑侦二组组长刘刚带著几个队员风风火火地衝进了监控室。
    这一刻,在这个壮汉身上,江凯竟然看出了一丝天使的光辉。
    “老梁预判了你们这边要拉稀。”
    刘刚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虽是来帮忙的,嘴里却没好话:“正歇著呢,被他一脚踢过来了。”
    既然援军到了,战术立刻调整。
    江凯迅速做出了分配。
    刘刚带领二组接手最枯燥、最耗眼力的视频排查工作,充当警方的“眼睛”。
    而江凯、陆子野和韩建设这三个擅长攻心和话术的人,则腾出手来,去充当警方的“嘴巴”。
    他们要把这一潭浑水里的鱼,用嘴问出来。
    医院后勤休息室。
    空气里混杂著浓重的84消毒液味和陈旧的汗味。
    十几名保洁员局促不安地坐著,手里捏著各色的塑料水杯,还有人戴著没摘下来的套袖。
    江凯手里捏著两张照片。
    一张是满脸油腻的陈贵。
    另一张是监控里截取的那个模糊背影,深灰色夹克、宽鬆西裤,標准的“疲惫上班族”。
    审问开始,三种截然不同的画风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激烈碰撞。
    陆子野大马金刀地往门口一站,像尊黑面门神。
    他眼神如刀,刮过每一个人的脸,声音低沉且压迫感十足。
    “都把招子放亮点的!照片上这人是杀人犯,至少身背几条人命。”
    陆子野冷笑一声,语气生硬。
    “谁要是知情不报,那就是包庇罪,是要跟著一起进去踩缝纫机的!”
    几个胆小的阿姨嚇得脖子一缩,水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行了行了,陆哥你收收味儿。”
    江凯温和地打断了陆子野的施压。
    他走上前,语气平缓理性,像是在跟邻居討论晚饭吃什么。
    “大家別怕,不需要你们认脸,这照片也看不清脸。
    ,江凯指著那张背影照,引导著眾人的视线。
    “主要看身形,还有这身衣服。深灰色夹克、有点肥大的西裤。有没有在垃圾桶、更衣室或者哪个楼道死角见过类似的?”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大家还是不敢说话。
    这时候,韩建设笑呵呵地凑了上来。
    他手里捏著烟盒,虽然医院禁菸没法点,但他还是极有派头地给几个大叔散了一圈,哪怕只是让人家拿著闻个味儿。
    “大妹子,老哥们。”
    韩建设一口地道的方言,瞬间拉近了距离:“咱们干保洁的最辛苦,但这眼力也是最好的。平时犄角旮旯里多出个啥,肯定瞒不过你们的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像是在聊家常。
    “咱们就是隨便聊聊,哪怕是捡到了啥也不要紧,咱们警察不兴让大家吃亏。”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大妈突然指著陆子野叫了起来。
    “哎哟!我想起来了!”
    大妈嗓门极大,正是之前被陆子野抢了垃圾车的刘姨。
    “你不就是那天晚上抢我垃圾车,非说要翻垃圾玩儿的那个警察吗?”
    休息室里死寂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鬨笑。
    陆子野那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原本营造的威严气氛荡然无存。
    他可是清楚记得,当时他明明不是那么说的。
    不过刘姨倒是个热心肠,既然是“熟人”,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既然是熟人,大姐就不藏著掖著了。”
    她凑近看了看江凯手里的背影照,一拍大腿。
    “这衣服我没见过,但我听老王提过一嘴!”
    刘姨信誓旦旦。
    “前天大夜班,快凌晨的时候,她在外科楼后面的垃圾桶边上,好像是捡了一包衣服。”
    线索来了。
    在江凯的示意下,刘姨当场拨通了那个“老王”,也就是王姨的电话。
    王姨今天轮休,即便如今已是三更半夜,但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却还传来哗啦哗啦的麻將声。
    “餵?干啥呀老刘,我这听牌呢!”
    刘姨开了免提,刚问起捡衣服的事,电话那头的声音立马变了调。
    “啥衣服?我没捡!別瞎说!”
    王姨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又不缺那点穿的,再说了,那是垃圾桶旁边的,我能要吗?別给我找事啊!”
    这是怕被追责或者罚款,典型的市井小人物心態,贪小便宜又胆小怕事。
    江凯给陆子野使了个眼色。
    陆子野深吸一口气,一把抢过手机。
    “王淑芬是吧?”
    陆子野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去,语速极快,威严得嚇人。
    “我是市刑警队的。现在这堆衣服涉及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上面极有可能沾有受害人的dna和关键生物检材。”
    电话那头的麻將声瞬间停了。
    陆子野继续加码,语气森然。
    “如果你私自藏匿或者销毁证据,这就是妨碍公务,性质非常恶劣。咱们可能得请你回局里喝杯茶,好好聊聊这几年的牢饭怎么吃。”
    “啪嗒。”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听起来像是麻將牌掉地上了。
    下一秒,王姨带著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
    “別別別!警察同志我错了!我真没想犯法啊!”
    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我就是看那衣服料子还行,想著拿回去洗洗给我家老头穿————我这就交出来,別抓我啊!”
    在江凯的指导下,王姨哆哆嗦嗦地加了微信。
    没过一会儿,几张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背景是家里的地板,上麵摊开著一套衣物。
    深灰色的夹克,宽鬆的西裤。
    虽然有些褶皱,但江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监控里那个“普通上班族”穿的那一套。
    江凯盯著手机屏幕,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王姨捡到衣服的时间是前天凌晨。
    这意味著,“普通上班族”这个偽装身份,已经在两天前被陈贵像蝉蜕壳一样,毫不留情地拋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