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娟跨进门槛的那一刻,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隨后便很自然的接过齐又晴递来的茶水放在茶几上。
    她用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
    “坐,別紧张,今天没有其他人在,咱们俩聊聊。”
    齐又晴闻言,乖巧的坐在了苏文娟身边的沙发上。
    客厅电视上的直播画面还在继续。
    镜头正对著那块被三锹土覆盖的混凝土基座。
    背景里能听到还没散尽的鞭炮声。
    苏文娟看了两眼画面,然后转向齐又晴。
    微笑著指了指电视屏幕:
    “他在台上还挺精神的,比上回见的时候脸上有肉了。”
    “所以说男人的身边还是得有个女人。”
    “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日子要好过的多。”
    “但,这个人,怎么选,也很重要。”
    齐又晴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了。
    屏幕上的画面缩成一个白点,嗤的一声灭了。
    院子里的鞭炮声和记者话音同时消失。
    齐又晴並不傻。
    陈念薇的母亲知道今天陈念薇和周卿云要参加奠基仪式。
    却还是来了庐山村。
    那只能说明她要找的人就不是他们。
    她也明白,接下来两人的对话不应该有背景音。
    齐又晴在沙发上坐的整整齐齐,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自然伸展。
    脊背挺直,做好了要安静听完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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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文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她用自认为很平和的语气对著齐又晴问道:
    “又晴,你认识周卿云多久了?”
    “快两年了。我们俩是在火车上遇到的。”
    齐又晴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八七年初秋,西安到上海的火车上。”
    “那时候他刚从黄土高坡中走出来,拎著一兜子鸡蛋。”
    “他还和我爸一起在火车上抓了一个小偷……”
    苏文娟看著她,手指不自觉的在大腿上敲击著。
    “那你算是陪他走过了最难的时候。”
    “你能在他最穷最没名的时候选择跟他在一起,这份情谊,也算不易。”
    “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苏文娟把杯子放下。
    语气中也开始带著一丝郑重。
    “周卿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刚才也看到了……”
    “朱市长站在他旁边,部队在替他盖楼,全国的媒体都在拍他的照片。”
    “今天晚上的新闻联播里会有他,明天的《人民日报》头版会有他。”
    “这些不只是『他赚到了钱』就能表达的……”
    “钱虽然可以让人过得好,但不一定能让人站得稳。”
    “现在这些,是让他在走向一个越来越高的台阶。”
    “他走得越高,盯著他的人就越多……不是朋友,不是合作伙伴。”
    “是那些等著他犯错的人。”
    “那些人都在等待能用来攻击他的东西。”
    “他的敌人会越来越多,他们从他的身上找不到打倒他的理由,只能从他身边找突破口。”
    齐又晴的眼睛一直看著苏文娟。
    但她的指尖在自己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你现在和他住在一起的事,报纸上没写,电视上没播。”
    “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因为这个,那些想攻击周卿云的人不会直接冲他来……他们不敢。”
    “但这个不敢不是因为周卿云自己有多厉害,虽然现在他在同龄人中已经很厉害了,但到底还是根基浅薄了一点。”
    “那些想拉他下马的人忌惮的是他现在有朱市长撑腰,有冯家护著,有全国读者盯著。”
    “他们只能先从最容易下手的地方开始。”
    “最容易下手的地方,就是他的私人生活。”
    苏文娟的语气已经越来越正式,甚至已经开始带著上位者的威压。
    “你今天住在他家里,別人就会说他没有规矩。”
    “说他成名之前在火车上认识了一个女孩就把人家带回家同居。”
    “你今天以他的女朋友身份在庐山村进进出出。”
    “別人就会说他在成名之前就有一个相好的。”
    “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
    “这些话传出去,受伤害最大的不是你……你不在乎別人怎么说是你的事。”
    “是那些话会成为打在他身上的子弹。”
    “周卿云的事业正在最关键的时候。”
    “从今天奠基开始到穹顶完工的几百天里。”
    “他经不起任何一场不必要的舆论风波。”
    “你知道一个重点工程的主人被人在背后嚼舌头说『生活作风有问题』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每一份需要和政府部门打交道的文件都会被多审一遍。”
    “意味著每一个想要跟他合作的单位都会多掂量一遍。”
    “意味著他的对手在暗处又多了一把可以隨时拿出来用的刀。”
    “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齐又晴坐在藤椅上,没有动。
    膝盖上的毛线已经被她捏出一个小小的结……
    她看著苏文娟……
    看著她说话时微微前倾带著侵略性的坐姿。
    然后她轻声开口:
    “苏阿姨,您说的这些,我明白。”
    “他在往前走。我不能站在原地拖著他。”
    “我知道他现在的每一步都不能出岔子……”
    “他等这个奠基仪式等了大半年。”
    “从土地审批被人卡著不放,到施工招標差点流標。”
    “他咬著牙把每一步都走过来了。”
    “我不会让他因为我,被人找到攻击他的理由。”
    “我知道我没有背景,没有家世。”
    “没有能帮他在生意上说上话的关係。”
    “我就是每天给他做饭、洗衣、等他回家。”
    “这些事,也许谁都能做。”
    苏文娟没有立刻回应。
    她坐在藤椅上,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齐又晴脸上停了很久……
    从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到她抿紧的嘴唇。
    从她下巴微微抬起的弧度到她膝盖上那团被捏出结的毛线。
    然后她站起来。
    她走到齐又晴面前,微微弯下腰。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暖……
    带著被岁月和阅歷浸透了之后从里面往外透的温。
    拍下来的力道很轻。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轻轻地、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