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安拉过一把竹椅,在床边坐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的柳巷传来。
    床榻上,阿莹的手指突然微微屈伸了一下。
    紧接著,阿莹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缓缓睁开双眼。
    阿莹的眼神最开始还有些迷茫,直勾勾地盯著头顶陌生的灰瓦屋顶。
    过了几息,阿莹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体猛地往后一缩,双手死死揪住盖在身上的薄被,整个人缩到床角。
    阿莹像一只受惊的野猫,警惕地看著屋里的三个人。
    林七安坐在竹椅上,身体微微前倾。
    “醒了?”林七安语调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阿莹看清林七安的脸,愣住了。
    阿莹认出了这位昨天僱佣自己的客官,也认出了白天在赤阳广场高台上那个连紫阳宗长老都要恭敬对待的大人物。
    阿莹咽了一口唾沫,嗓子乾涩得发疼。
    “客……客官……”阿莹声音沙哑,带著几分不知所措。
    苏清离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床前递给阿莹。
    “喝点水。”苏清离声音清冷。
    阿莹看了看苏清离,又看了看林七安,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接过茶杯。
    阿莹双手捧著杯子,咕咚咕咚把一杯水喝得乾乾净净。
    温水入喉,阿莹乾裂的嘴唇恢復了几分血色。
    林七安看著阿莹把空茶杯放在床沿上。
    “白天在广场上,谁打的你?”林七安开口询问,语气依旧平稳。
    阿莹听到这个问题,肩膀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双手绞著身上的薄被。
    “是……是临州齐家的人。”阿莹小声回答,声音细若蚊蝇。
    陆知游拎著酒葫芦走过来,靠在床柱上。
    “临州齐家?就是那个叫齐天朗的世家?“
    ”他们平白无故打你一个带路的嚮导做什么?”陆知游问。
    阿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
    “我今天本来想去赤阳广场外围捡点那些武者丟下的破烂。“
    ”齐家的马车经过主街,拉车的异兽受惊,踩翻了路边的一个包子摊。”
    “包子摊的老板是个瞎眼老头,被异兽踩断了腿。“
    ”我当时就在旁边,看不过去,就衝上去拉了那老头一把。”
    “齐家的护卫嫌我挡了路.......“
    阿莹越说声音越小。
    女孩死死咬著下唇,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手指把那床薄被的边缘揪得满是褶皱。
    在赤阳城这种地方,得罪了世家,哪怕只是被护卫顺手打了一巴掌,对底层人来说也是天塌下来的大祸。
    陆知游靠在床柱上,听完阿莹的话,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紫金酒葫芦在陆知游手里晃荡两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临州齐家。”陆知游打了个酒嗝,古铜色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不屑,冷笑出声。
    “白天在赤阳广场上,那个叫齐天朗的小子测出个乙等上的根骨,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原来这齐家在外头就是这副做派。”
    苏清离站在木桌旁,手里把玩著一只空茶杯。
    听见齐家两个字,苏清离清亮的杏眼微微眯起,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
    “小男人~,齐家的人既然敢动你带回来的人,留著也是个祸害~”苏清离声音嫵媚。
    “不如我今晚走一趟,把齐家在赤阳城的落脚点清理乾净。”
    阿莹听到苏清离这话,嚇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
    女孩那双黑石头一样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恐地看著苏清离。
    清理乾净?
    齐家可是临州的大世家!
    出门都是高头大马,护卫成群,连赤阳城的城卫军都要给齐家几分薄面。
    眼前这位看起来柔弱的侍女姐姐,张口就要把齐家清理乾净?
    林七安坐在竹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两下。
    “齐家的事情,不用急於一时。”林七安语气平缓,目光落在阿莹那张满是震惊的小脸上。
    “阿莹。”
    林七安叫出女孩的名字。
    阿莹赶紧挺直腰板,双手侷促地放在膝盖。
    “客官……您吩咐。”阿莹声音乾涩。
    “你体质与常人不同。”林七安语速不疾不徐。
    ...............
    夜风穿过枯木居的院墙,吹动老柳树的枝条。
    几片枯黄的柳叶打著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七安坐在竹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阿莹。”
    林七安看著缩在床角的女孩,语调平缓。
    “你体质与常人不同。”
    “这种体质极度罕见,牵扯许多上古秘辛。”
    “现在告诉你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林七安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温水。
    “等日后你修为提升上去,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林七安自然会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阿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听著。
    女孩那双如黑石头般的眼睛里透著几分懵懂。
    阿莹不懂什么是上古秘辛,也不懂自己的体质到底有多罕见。
    阿莹只知道,眼前这位月白色锦袍的客官,是连紫阳宗长老都要卑躬屈膝的存在。
    这位客官不仅没有因为自己惹怒齐家而赶自己走,反而让那位漂亮姐姐给自己治伤。
    阿莹咬了咬乾燥的嘴唇,手指揪著素色单衣的衣角。
    “客官。”
    阿莹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恳求。
    “阿莹愿意留下来伺候客官。”
    “阿莹虽然修为低,但是阿莹手脚勤快,会洗衣做饭,还会认路。”
    女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阿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眼眶泛起一层红晕。
    “只是……阿莹家里还有一个瞎眼的爷爷。”
    “爷爷腿脚不方便,每天都要靠阿莹带回去的乾粮度日。”
    “如果阿莹一直留在客官身边,爷爷一个人在城南破庙里,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阿莹说完,直接从木板床上滑下来。
    双膝重重地磕在青砖地面上。
    阿莹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
    “求客官开恩,让阿莹每天回去给爷爷送一顿饭就行。”
    “阿莹发誓,绝对不会耽误客官吩咐的事情。”
    林七安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阿莹面前。
    林七安伸出右手,抓住阿莹的手臂,將女孩从地上拉起来。
    “不必如此。”
    林七安看著阿莹沾著灰尘的额头,语气平静。
    “既然让你留下来,你家人的事情,我自然会替你解决。”
    林七安转身走向屋外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