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古怪的肉
暮色如墨，缓缓覆盖在寒鸦领上空。
风卷著北境特有的乾冷气息，掠过蓝白色的荒原，最终停留在领地边缘那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
这里是新接纳的白毛流民聚居地，简陋的棚屋由树枝、茅草和破旧兽皮搭建而成。
往日里，这里总是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而今日，却比往常多了几分称得上“热闹”的气息。
几名由沃克指定的健壮白毛流民站在空地上。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期盼，眼神紧紧锁在赫德工坊学徒手中的厚布篮子上。
那学徒神情严肃地依次分发著篮子。
“下一个，卡伦。”学徒喊道。
名叫卡伦的白毛流民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篮子。
他的头髮雪白，眉毛也是淡白色，这是白毛流民最显著的特徵，据说这是他们常年生活在地下的某种结果。
卡伦刚掀开厚布的一角，周围原本稀疏的目光便瞬间聚拢过来。
篮子里，一块块切割好的肉色泽莹白，质地细腻得看不到一丝纹理，散发著乾净清冷的气息，没有寻常肉类的腥膻，反而带著清香。
“是那种肉”！”
有人压低声音欢呼。
分到肉的人，脸上顿时绽开了久违的笑容。他们小心翼翼地捧著篮子，仿佛那不是几块肉，而是稀世珍宝。
卡伦找了个避风的墙角坐下，直接拿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他没有生火烹煮，对白毛流民而言，生食早已是常態。
在地下挣扎求生的日子里，他们能找到的食物大多是生冷的根茎和偶尔捕获的小型地底生物，生火不仅容易暴露位置，还会消耗宝贵的燃料。
更何况，这种白肉似乎天生就適合生食，高温烹煮反而会破坏它特有的口感。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卡伦微微一怔。
那肉看似坚韧，入口却意外地弹牙，没有丝毫柴涩感。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喉咙不停滚动。长久的飢饿让他对食物有著本能的渴望，而这种白肉带来的满足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很快，在各个棚屋前，响起了愉快的咀嚼声。
他们没有生火烹煮，似乎早已习惯，或者说，觉得这样直接品尝才是最佳方式。
咬下去，那肉看似坚韧，入口却意外地弹牙，咀嚼间有一种奇特的清甜感瀰漫开来，驱散了舌尖的寡淡与疲惫。
他们吃得很快，腮帮子鼓动著，脸上洋溢著简单的快乐和饱足的幸福感。
吃完后，不少人愜意地咂咂嘴，互相展示著空空的双手，原本因营养不良而苍白的脸上，似乎也透出了微弱的血色了。
几个內围的小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围了过来。
他们比白毛流民的孩子看起来壮实一些，但小脸同样缺乏血色，身上裹著打补丁的厚实旧衣。
一个梳著辫的小女孩，吮著手指，眼巴巴地看著一个年轻白毛流民手里的肉块，脆生生地对牵著她手的妇人说：“妈妈，那肉————看著好乾净，像雪块子似的。他们吃得真香，是不是————”
在北境，大部分能下咽的东西都粗糙得划拉喉咙，比如混著木屑的黑麦饼。
那妇人也被那从未见过的莹白乾净的肉块和流民们满足的吞咽动作勾起了好奇，但她眼神里更多的是底层人面对未知事物本能的审慎。
她轻轻拉了拉女儿，低声道：“別瞅了，那是领主大人分给他们”的。看著怪，谁知道是啥————走吧，回去喝热糊糊。”
她所说的“热糊糊”，不过是把磨碎的黑麦、豆子甚至一些可食用的乾苔蘚混在一起煮成的能勉强提供热量和饱腹感的糊状物。
但至少，那是他们熟悉且確定安全的东西。
而且比以前好多了。
类似的场景在几处同时上演。
大多数普通领民对此投以好奇或者是排斥的目光。
儘管领主府並未公开说明这些肉的来源，但关於“地底挖出来的怪肉”的流言早已在私底下传开。
对於未知事物的本能警惕，让他们对此敬而远之。
而在领主府下方的临时研究区旁，一间被改为观察室的小房间里，马卡，那位因截肢而被普莱尔任命为试验田特別观察员的前士兵，他正平静地坐在桌前。
他的面前，一个陶盘里放著一块同样苍白的肉，旁边是一杯温水。
记录员科尔坐在他对面，拿著炭笔和木板，全神贯注地观察著。
马卡没有像白毛流民那样生食，而是按照科尔的要求，將肉切成小块，慢慢咀嚼、吞咽。
他的表情很镇定，甚至带著一种为领地做贡献的坦然。
“感觉如何？有任何不適吗？比如噁心、腹痛、头晕？”
科尔仔细地询问，目光扫过马卡的脸部和肢体，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马卡仔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平稳：“没有，科尔先生。吃起来————没什么味道，有点韧，需要多嚼一会儿。咽下去后，肚子里感觉————有点凉，但不难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好像————没那么饿了，感觉比吃同样多的黑麦饼要顶饿”。”
科尔快速记录著：“食用时间，傍晚。食用方式，小块咀嚼。口感描述：无味，坚韧。体感：
腹腔微凉，无不適。饱腹感：显著强於常规主食。”
他抬头看了看墙面上简陋的计时漏斗刻度，“我们会持续观察您接下来几个小时，乃至明天的反应。”
马卡点了点头，表示配合。
他知道自己在参与一项可能关乎领地未来的试验。
失去一条腿后，他比任何人都更珍惜能为领地继续效力的机会。
几个小时的观察期內，马卡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报告。
他的体温、脉搏均无异常，精神状態良好，甚至表示精力似乎比平时稍好一些。
科尔將这份记录整理好，准备呈送给普莱尔。
初步结论是：由特定个体，即白毛流民及自愿者马卡等食用后，未发现急性毒副作用，且表现出异常的高饱腹感与可能的能量补充特性。
普莱尔在书房里听完了科尔的匯报，目光掠过窗外那片已经沉入夜色的棚户区。
肉山的肉，似乎真的能作为一种潜在的食物来源，尤其对那些体质似乎与之更“契合”的白毛流民而言。这暂时缓解了部分粮食压力，也提供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但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孩子渴望却又被大人强行拉走的画面，以及普通领民眼中那份隱晦的排斥。
这东西，终究是来自地底那诡异的存在。
短期无事，不代表长期无害。
它满足的是生存的胃，却挑战著认知与伦理的底线。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更长时间的观察，以及————弄清楚这“肉”与那“母体1
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联繫。
暮色如墨，缓缓覆盖在寒鸦领上空。
风卷著北境特有的乾冷气息，掠过蓝白色的荒原，最终停留在领地边缘那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
这里是新接纳的白毛流民聚居地，简陋的棚屋由树枝、茅草和破旧兽皮搭建而成。
往日里，这里总是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而今日，却比往常多了几分称得上“热闹”的气息。
几名由沃克指定的健壮白毛流民站在空地上。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期盼，眼神紧紧锁在赫德工坊学徒手中的厚布篮子上。
那学徒神情严肃地依次分发著篮子。
“下一个，卡伦。”学徒喊道。
名叫卡伦的白毛流民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篮子。
他的头髮雪白，眉毛也是淡白色，这是白毛流民最显著的特徵，据说这是他们常年生活在地下的某种结果。
卡伦刚掀开厚布的一角，周围原本稀疏的目光便瞬间聚拢过来。
篮子里，一块块切割好的肉色泽莹白，质地细腻得看不到一丝纹理，散发著乾净清冷的气息，没有寻常肉类的腥膻，反而带著清香。
“是那种肉”！”
有人压低声音欢呼。
分到肉的人，脸上顿时绽开了久违的笑容。他们小心翼翼地捧著篮子，仿佛那不是几块肉，而是稀世珍宝。
卡伦找了个避风的墙角坐下，直接拿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他没有生火烹煮，对白毛流民而言，生食早已是常態。
在地下挣扎求生的日子里，他们能找到的食物大多是生冷的根茎和偶尔捕获的小型地底生物，生火不仅容易暴露位置，还会消耗宝贵的燃料。
更何况，这种白肉似乎天生就適合生食，高温烹煮反而会破坏它特有的口感。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卡伦微微一怔。
那肉看似坚韧，入口却意外地弹牙，没有丝毫柴涩感。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喉咙不停滚动。长久的飢饿让他对食物有著本能的渴望，而这种白肉带来的满足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很快，在各个棚屋前，响起了愉快的咀嚼声。
他们没有生火烹煮，似乎早已习惯，或者说，觉得这样直接品尝才是最佳方式。
咬下去，那肉看似坚韧，入口却意外地弹牙，咀嚼间有一种奇特的清甜感瀰漫开来，驱散了舌尖的寡淡与疲惫。
他们吃得很快，腮帮子鼓动著，脸上洋溢著简单的快乐和饱足的幸福感。
吃完后，不少人愜意地咂咂嘴，互相展示著空空的双手，原本因营养不良而苍白的脸上，似乎也透出了微弱的血色了。
几个內围的小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围了过来。
他们比白毛流民的孩子看起来壮实一些，但小脸同样缺乏血色，身上裹著打补丁的厚实旧衣。
一个梳著辫的小女孩，吮著手指，眼巴巴地看著一个年轻白毛流民手里的肉块，脆生生地对牵著她手的妇人说：“妈妈，那肉————看著好乾净，像雪块子似的。他们吃得真香，是不是————”
在北境，大部分能下咽的东西都粗糙得划拉喉咙，比如混著木屑的黑麦饼。
那妇人也被那从未见过的莹白乾净的肉块和流民们满足的吞咽动作勾起了好奇，但她眼神里更多的是底层人面对未知事物本能的审慎。
她轻轻拉了拉女儿，低声道：“別瞅了，那是领主大人分给他们”的。看著怪，谁知道是啥————走吧，回去喝热糊糊。”
她所说的“热糊糊”，不过是把磨碎的黑麦、豆子甚至一些可食用的乾苔蘚混在一起煮成的能勉强提供热量和饱腹感的糊状物。
但至少，那是他们熟悉且確定安全的东西。
而且比以前好多了。
类似的场景在几处同时上演。
大多数普通领民对此投以好奇或者是排斥的目光。
儘管领主府並未公开说明这些肉的来源，但关於“地底挖出来的怪肉”的流言早已在私底下传开。
对於未知事物的本能警惕，让他们对此敬而远之。
而在领主府下方的临时研究区旁，一间被改为观察室的小房间里，马卡，那位因截肢而被普莱尔任命为试验田特別观察员的前士兵，他正平静地坐在桌前。
他的面前，一个陶盘里放著一块同样苍白的肉，旁边是一杯温水。
记录员科尔坐在他对面，拿著炭笔和木板，全神贯注地观察著。
马卡没有像白毛流民那样生食，而是按照科尔的要求，將肉切成小块，慢慢咀嚼、吞咽。
他的表情很镇定，甚至带著一种为领地做贡献的坦然。
“感觉如何？有任何不適吗？比如噁心、腹痛、头晕？”
科尔仔细地询问，目光扫过马卡的脸部和肢体，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马卡仔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平稳：“没有，科尔先生。吃起来————没什么味道，有点韧，需要多嚼一会儿。咽下去后，肚子里感觉————有点凉，但不难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好像————没那么饿了，感觉比吃同样多的黑麦饼要顶饿”。”
科尔快速记录著：“食用时间，傍晚。食用方式，小块咀嚼。口感描述：无味，坚韧。体感：
腹腔微凉，无不適。饱腹感：显著强於常规主食。”
他抬头看了看墙面上简陋的计时漏斗刻度，“我们会持续观察您接下来几个小时，乃至明天的反应。”
马卡点了点头，表示配合。
他知道自己在参与一项可能关乎领地未来的试验。
失去一条腿后，他比任何人都更珍惜能为领地继续效力的机会。
几个小时的观察期內，马卡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报告。
他的体温、脉搏均无异常，精神状態良好，甚至表示精力似乎比平时稍好一些。
科尔將这份记录整理好，准备呈送给普莱尔。
初步结论是：由特定个体，即白毛流民及自愿者马卡等食用后，未发现急性毒副作用，且表现出异常的高饱腹感与可能的能量补充特性。
普莱尔在书房里听完了科尔的匯报，目光掠过窗外那片已经沉入夜色的棚户区。
肉山的肉，似乎真的能作为一种潜在的食物来源，尤其对那些体质似乎与之更“契合”的白毛流民而言。这暂时缓解了部分粮食压力，也提供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但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孩子渴望却又被大人强行拉走的画面，以及普通领民眼中那份隱晦的排斥。
这东西，终究是来自地底那诡异的存在。
短期无事，不代表长期无害。
它满足的是生存的胃，却挑战著认知与伦理的底线。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更长时间的观察，以及————弄清楚这“肉”与那“母体1
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联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