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郭嘉生病了
    阳仪对公孙康的反应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他只是坚定地点头。
    “將军,如果刘基还没有称帝,那么我以为,与曹操联手还是可以商量考虑的,但是既然刘基已经称帝,便不应该继续联合曹操了。
    公孙康看了看阳仪,满脸的惊疑不定。
    “此话怎讲?”
    “不称帝,什么都好说,也会有退路,一旦称帝,就等於斩断了自己全部的退路,將自己置於火山口,稍有不慎,就会化作齏粉。”
    阳仪正色道:“刘基既然已经称帝,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天下一统、四海咸服的决心和信心,也就是说,他已经把全天下看作他的所有物,绝不会容忍任何人分裂他的疆土。”
    “这算什么?这能说明什么?”
    公孙康不快道:“当年袁术贸然称帝,最后不也死得很惨?凭什么刘基就特別?”
    “因为他已经控制了江南和中原!”
    阳仪连连摇头,面色紧张道:“当年袁术不过具有淮南之地,您也说了,是贸然称帝,那纯粹是袁术犯蠢,过於狂妄,且终究没有真正称帝,不过是自称仲氏皇帝罢了。
    可现在的刘基呢?大汉天下,他据有一半,且这其中的一半,还是他从曹操手里夺取的,整个中原,都是他从曹操手里夺取的!將军,曹操不是自己去河北的,是被刘基打过去的!”
    公孙康明显一愣,面色变得很不自然。
    阳仪则趁热打铁。
    “曹操经营中原数年之久,完全占据中原也花费数年时间,可刘基只发动一次北伐,前后不过数月,还是靠著江南的蛮荒之地,就把中原彻底夺取,把曹操打得狼狈奔逃!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刘基的军力远胜於曹操,而当初的曹操又是何等强悍?袁绍那般的雄主他都能以少胜多击败,但是面对刘基,却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一败再败。
    现在曹操占据了河北,但是实力大损,失去中原,只得到一个残破的河北,只凭藉一个残破的河北,他能抵挡住刘基再一次的进攻吗?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曹操必败!”
    公孙康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他时不时地看一眼阳仪,又时不时地向外看看,反覆踱步,显然很是焦躁。
    阳仪没有继续说话,把时间留给了公孙康。
    良久,公孙康站定了脚步,阴的目光投向了阳仪。
    “我可以不与曹操联合,但让我交出我父一手创立的辽东基业,绝不可能!辽东之地虽然不广大,民眾虽然数量不多,军队数量也有限,但是我绝不会投降刘基!”
    阳仪闻言,先是一喜,继而便是浓浓的忧虑。
    “將军,如果刘基占据了河北,就算一时不来攻打辽东,时间久了,天下平定了,也一定会打过来,届时生灵涂炭,尸横遍野,这难道是您愿意看到的吗?”
    “我自然不愿看到这些,但是我认为,这未必会发生!”
    公孙康冷声道:“辽东地处偏远,气候严寒,本非中原人、江南人能够忍耐,更有辽泽天堑,匹马难以逾越,就算他刘基想打,我有辽泽天堑,胜过十万雄兵!
    此前袁绍试图染指辽东,却始终不得逾越辽泽,就算他派人来试图上任郡守,也被父亲全部囚禁驱赶,不能得逞,袁绍如此,刘基也是如此,辽东基业,固若金汤!”
    阳仪听后,闭上眼睛连连摇头。
    “辽泽天堑难以逾越,大海则並非如此,当初先將军能渡海攻取东莱郡诸县,他刘基就不能反过来攻略我辽东诸郡吗?將军,刘基起於江南,这南人尤其善於操船驾舟啊!”
    公孙康一滯,顿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阳仪说得很对,辽泽天堑难以逾越,那就不逾越,陆路不通,那就走水路。
    大海没有加上盖子,不存在能不能通行的问题,无非是把握时机。
    当年公孙度能够渡海攻取东莱郡设置营州,刘基就不能顺著水路直接从辽东半岛登陆、开战?
    届时辽泽天堑等於没有,刘基可以通过水师运送兵马、粮草,以中原之殷富,哪里是辽东这偏远寒冷之地能够抗衡的?
    公孙康愣在当场,左思右想想不到该如何反驳阳仪的言论,只能恨恨地坐下来,喝了几口酒,然后怒视著阳仪。
    “阳校尉,我父待你不薄,我自忖也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为何张口就要我屈膝投降、纳土归降?难道你就那么希望我变成他人阶下之囚吗?你是何居心?”
    阳仪连忙下拜,表明心跡。
    “將军明鑑!仪深受將军父子信用,深深感念將军父子的恩德,从来不敢有悖逆之心,方才所言,句句发自真心,都是在为將军的长远考虑,並没有丝毫不臣之意!”
    “那就不要让我投降!我公孙氏征战辽东十余年才有了如今的基业,耗费我父多少心血?多少將士血染疆场?如今你却要我把这份基业拱手相让给刘基,凭什么?!”
    阳仪跪伏於地,浑身颤抖,不敢多言。
    公孙康怒喝一阵,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看著阳仪惊嚇过度的模样,倒也没有继续斥责他。
    但是阳仪的建议还是被公孙康给坚决拒绝了。
    他决不投降。
    阳仪也没有遭到什么惩罚,狼狈地离开了公孙康的书房,走到公孙康的府邸之外,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府邸之中。
    然后连连嘆息。
    他向公孙康进言,是真的没有任何私心的,他是真的不看好曹操,也不看好公孙康能和刘基抗衡。
    以刘基的实力,夺取一整个中原尚且轻轻鬆鬆,更何况是夺取残破的河北与偏远的辽东?
    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罢了。
    有些时候可能需要的时间更长一些,但如果刘基真的准备打了,那是一定能拿下的。
    双方的差距是令人绝望的大,届时公孙康能不能保住性命,真的不好说。
    然而现在的公孙康绝对不愿意投降,儘管越早投降就越能获得优厚的待遇,可年轻气盛的公孙康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结果?
    只不过对於要不要和曹操联手这件事情,公孙康原本已经打定的主意也开始动摇。
    他虽然不愿意投降,但是心里也清楚刘基的强悍,如果不合曹操联手,未来在面对刘基政权的时候还有迴旋的余地,可要是联合了曹操一起对抗刘基,就直接变成敌人、没有迴旋余地了。
    公孙康思量再三,最后做出了决定。
    联合曹操。
    一来,公孙度临死前的嘱託和愿望,他不能无视。
    二来,他觉得眼下还没有到阳仪所说的那种绝望的境地,阳仪所说的一切有些危言耸听了。
    刘基的实力再强,也是有限度的,如果他能和曹操联手搞双线作战,让刘基两面临敌,被迫双线作战,就有胜利的可能。
    两线作战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大忌,他不信刘基能扛得住这个兵家大忌。
    到时候曹操从陆路出击,他从海路出击,未必就不能打开新局面!
    更重要的是,他的部下们基本上都支持他和曹操联手对付刘基,这就是人心所向啊!
    至於阳仪的建议————
    暂且搁置!
    公孙康做出了决定,於是召见陈琳,与陈琳达成了合作的意愿,决定接受曹操的联合提议,组成联盟,届时曹操从陆路出兵,他从水路出兵,直捣中原。
    陈琳大喜过望,与公孙康订立盟约之后,便立刻启程返回河北。
    陈琳抵达辽东就是昭武元年的年底了,等他回到河北的时候,已经是昭武二年的二月中下旬,就这还算是速度快的。
    曹操在鄴城一边看中原各地的情报,一边等陈琳等的望眼欲穿,好不容易等到了陈琳,得知他带回来的好消息,大喜,立刻嘉奖陈琳,並且喊来了摩下重臣们一起共享喜悦。
    得知公孙康决定和曹操联手对抗刘基,曹操麾下重臣们都很高兴,程昱更是以此为曹操反击获胜的开始,认为两路夹击必然能將刘基逼入困境。
    於是,程昱立刻建议曹操动兵展开更大规模的袭扰作战,搅乱中原的春耕,以此打破刘基休养生息的计划,延缓刘基掌控中原的进度。
    毛玠则认为不可以,他表示目前大家都太过疲惫,急切地需要休养生息,否则根本撑不了多久就要自我崩溃。
    程昱反唇相讥,说毛玠是妇人之见。
    “刘基有江南作为根基,中原虽然疲敝,有江南作为支撑,还能坚持,目前河北比中原还要残破,就算休养生息,难道还能比中原恢復得更快吗?
    我等休养生息,刘基也在休养生息,但他休养生息的速度会更快,越是休养生息,我等的劣势就越大,而现在,正是敌我双方差距最小的时候!”
    程昱的强势態度把毛玠说的哑口无言,无法继续爭论。
    其余诸多重臣也多数赞同程昱的表態。
    河北本地的官员们有心反对,但是看了看闭口不言的领头羊崔淡,他们也明智的选择了闭口不言。
    曹操看了看群臣的反应,便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不过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却隱约觉得这个时候不该主动出击,只是没有人站出来提供有力的支持。
    这个时候,曹操很希望郭嘉可以在场为他提供一些更加精妙的看法。
    可是郭嘉生病了。
    郭嘉的身子骨其实一直不太好,属於体弱多病这一环节的,而且他很喜欢喝酒,经常把自己喝的酪酊大醉,医师多次建议他不要这样酗酒,但郭嘉就是改不掉这个毛病。
    昭武元年入冬时节,郭嘉感染风寒,久治不愈,病情反反覆覆,眼下开春,天气转暖,曹操本以为郭嘉的病情会转好,结果郭嘉的病情反而有些加重的趋势。
    昭武二年正月底的时候,郭嘉还能坐在床上和曹操討论一些军国之事,等到眼下,郭嘉已经天天臥床不能起身了。
    曹操心急如焚,在河北之地到处搜寻名医给郭嘉治疗,但是治疗的效果並不好,郭嘉的病情还是一日重过一日。
    值此关键时刻,曹操不由得更加想念起了郭嘉灵动的思维以及两人那堪称天作之合一般的情绪节拍合鸣。
    所以在会议上,曹操没有立刻下决定,而是在会议结束之后奔赴郭嘉的府上去看望郭嘉。
    说来也是巧合,曹操刚刚抵达郭嘉府上门口,就见到郭嘉的儿子郭奕急匆匆往外跑,面上还带著些喜色,於是连忙喊住郭奕。
    郭奕一看曹操来了,立刻凑上来向曹操行礼。
    “曹公,我父亲他醒了,病情好转了,还让我去找您,说想要见您!”
    曹操闻言一愣,而后大喜过望,立刻跟著郭奕一起衝进了郭嘉的府邸,一路走还一路询问郭嘉的病情为何好转。
    郭奕一五一十的交代。
    “这些日子父亲的病情越发沉重,那些庸医还说父亲挺不过初春,结果今日一早父亲的病情就好转了,不仅能坐起身子,还能吃一些麦粥小菜,这分明是大大的好转了!那些庸医真是无用!”
    郭奕满脸喜色。
    曹操听著听著却心里一突,忽然停下了脚步。
    郭奕快走了几步,发觉曹操没跟上来,便转过头奇怪地看向曹操。
    “曹公,您怎么了?”
    曹操看著郭奕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一时间竟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但是他强自安慰自己,拼命告诉自己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糟糕,一定不至於到了那个地步,於是便强撑笑容,跟上了郭奕的脚步。
    到了郭嘉的病房,曹操深吸一口气,跟著郭奕推门而入。
    一进门,曹操迎面便闻到了一阵浓重的药材的味道,接著便看到了正坐在床榻上、由家人伺候喝粥吃小菜的郭嘉。
    曹操见著郭嘉面色红润,一口一口不停吃喝,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加浓重。
    倒是郭嘉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见著曹操来了,立刻笑著和曹操打招呼。
    “明公!速来!速来!这麦粥可真香,要不要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