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带著一丝难得的凝重。
    “混沌珠?”
    “你竟然有此物?”
    玄都望著那片凝固的根须之网,声音平静。
    “我有,而且我用得很好。”
    “青木道友,你的万木领域確实强。”
    “可你忘了,万木领域的根本,是你的根须。”
    “若我將你的根须尽数定住呢?你还如何动用领域之力?”
    声落,那混沌珠的光幕进一步扩散。
    所过之处,那亿万根须尽数凝固。
    从浮陆深处,到虚空底层,从南境边缘,到那树冠核心。
    一寸一寸,一丈一丈。
    將那亿万元会的根系,尽数定住。
    青木沉默了。
    那片苍翠的浮陆之上,那些植被尽数弯下了枝干。
    仿佛连它们都在为这片凝固的虚空而颤抖。
    他感知到了。
    那些根须,確实动不了了。
    不是被崩碎。
    是被定住。
    被一种比他的法则更高层次的力量定住了。
    玄都立於那片凝固的根须之网中,望著那株通天神树。
    “青木道友,你的万木领域已经破了。”
    “还要继续打吗?”
    树冠之下,一片死寂。
    亿万片叶子沉默著,没有再亮起光芒。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翻涌的混沌之气都恢復了流动。
    久到那些凝固的根须都开始缓缓颤动。
    然后,那声音再度响起。
    “你確实有几分本事。”
    “可你以为,用混沌珠定住我的根须,便能让我低头?”
    “你错了。”
    “我青木,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你若真有本事,便堂堂正正击败我。”
    “否则,你永远无法让我心服。”
    玄都望著那株通天神树,望著那遮蔽天穹的树冠,望著那亿万片沉默的叶子。
    沉默片刻,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洞穿万事的瞭然。
    “好。”
    “我便堂堂正正击败你。”
    声落,他抬手,混沌珠悬於头顶。
    四十九道混沌禁制同时运转,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幕笼罩周身。
    他一步踏出,朝著那株通天神树的本体,直直行去。
    ......
    南境之外,虚空翻涌如潮。
    那碰撞的余波如海啸般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將方圆数万里的混沌之气尽数搅得天翻地覆。
    无数浮陆在余波之中剧烈震颤,有些小一些的浮陆甚至被直接震碎,化作漫天碎石飘散於虚空之中。
    那些棲息於南境边缘的混沌生灵,此刻全都骚动起来。
    一头形如巨蟒的混沌异兽从巢穴中探出头来,血红的竖瞳之中满是惊骇。
    一头浑身覆盖著混沌色鳞甲的巨鸟振翅而起,悬於半空之中,望著南境深处那翻涌的光华,发出尖锐的嘶鸣。
    更多的生灵自各处浮陆之中涌出,一道道气息在虚空之中交织碰撞,混乱而嘈杂。
    “怎么回事?”
    “有人在南境动手?”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青木前辈的地盘上撒野?”
    “那不是青木前辈的气息吗?他老人家竟然亲自出手了!”
    “何止是出手,你感应一下那余波,这是全力出手的动静!”
    议论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齐聚南境深处。
    那些混沌生灵之中,不乏混元大罗级別的存在,可此刻他们的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因为他们都感应到了。
    那两道碰撞的气息之中,一道是他们熟悉的青木。
    那株通天神树亿万元会扎根於此,南境的每一寸虚空都浸染著他的气息,他们绝不会认错。
    可另一道呢?
    那道气息陌生而浩瀚,带著一股他们从未感知过的韵律。
    那韵律沉稳如山,霸道如刃,在那碰撞之中竟与青木分庭抗礼,丝毫没有落入下风。
    “是谁?”
    “竟能与青木前辈打成平手?”
    “这玄寂天域之中,什么时候来了这等人物?”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道身影闯入了他们的感知范围。
    那是数十万丈之外的一处虚空,一道玄衣身影负手而立,周身凶煞之气翻涌如潮。
    他站在那里,血金色的眸子望著南境深处那片战场,一动不动。
    凶兽之皇,神逆。
    当年在这片天域之中横行无忌、吞噬过无数生灵的存在。
    他竟然回来了?
    那些混沌生灵的目光齐齐落在神逆身上,先是一愣,隨即便是惊骇。
    神逆当年离开玄寂天域时,可是被无数强者追杀得狼狈而逃的。
    谁都知道他得罪了苍玄,得罪了青木,得罪了几乎大半个天域的强者。
    他那时候不过混元大罗七重天,却敢四处吞噬混沌生灵,不知收敛。
    后来被逼得走投无路,遁入混沌深处,再也没人见过他的踪跡。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死在混沌深处的某个角落,尸骨无存。
    可如今,他站在这里。
    气息浑厚如渊,血金色的眸子平静如水,周身凶煞之气凝练得如同实质。
    那分明是混元大罗九重天巔峰才有的底蕴。
    他还活著。
    而且修为比当年更强了。
    不少生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之中满是忌惮。
    当年神逆的凶名实在太盛,即便过去了亿万元会,依旧刻在他们的骨子里。
    那可是一头连苍玄的嫡系后裔都敢吞的凶兽。
    可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了。
    神逆站在那里,目光望著南境深处,却没有动。
    他只是在看。
    在旁观。
    那些混沌生灵面面相覷,心中生出一个让他们难以置信的猜测。
    难道说,和青木前辈交手的人,与神逆有关?
    有人壮著胆子,朝神逆的方向凑近了几步。
    那是一个身形佝僂的老者,修为不过混元金仙巔峰,气息微弱,显然是这南境边缘的一个散修。
    他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手,声音之中带著七分敬畏、三分试探。
    “神逆前辈,您、您回来了?”
    神逆没有转头。
    那双血金色的眸子依旧望著南境深处,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那老者咽了口唾沫,又硬著头皮开口:
    “前辈,敢问、敢问与青木前辈交手的那位,是何方神圣?”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混沌生灵的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他们虽然不敢像那老者一样凑近,可神识却都在留意著这边。
    谁在和青木前辈交手?
    能打得如此激烈的人物,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神逆终於动了。
    他微微侧目,血金色的眸子扫了那老者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让那老者脊背一凉,几乎要跪下去。
    片刻之后,神逆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耳中。
    “那是我师尊。”
    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虚空之中,骤然一静。
    那些混沌生灵,原本还在低声议论,此刻全部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凝固。
    师尊?
    神逆的师尊?
    那头凶兽之皇,当年在玄寂天域横行无忌、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存在。
    他竟然有师尊?
    而且,他的师尊正在和青木交手?
    那老者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身后那些混沌生灵,同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神逆的师尊?
    那得是什么存在?
    当年神逆在玄寂天域之中,连苍玄和青木都不放在眼里,虽然后来被打得狼狈逃窜,可那也是因为修为不及,並非胆怯。
    能让这等人物心甘情愿拜师的人,修为该是何等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