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逆一怔,疑惑道:
    “那师尊的意思是......”
    玄都收回目光,望向南方。
    那片虚空之中,混沌之气翻涌得更加浓郁,带著一种厚重而沉静的气息。
    那是万木领域的气息。
    是那株通天神树亿万元会盘踞一方,才能生出的沉厚底蕴。
    玄都望著那个方向,声音平静如水。
    “去南境,谈。”
    “苍玄是谈下来的,青木自然也能谈。”
    “他扎根南境亿万元会,图的是什么?”
    “不过是安稳修行,不过是突破机缘。”
    “我能给他安稳,也能给他机缘。”
    “他为什么要拒绝?”
    神逆沉默。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张从容而篤定的面容。
    亿万元会,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將一切视为可以谈的事情。
    可师尊偏偏每一次都谈成了。
    从洪荒到玄寂天域,从饕餮到神逆,从苍玄到血渊。
    每一次,都是谈。
    每一次,都谈成了。
    神逆缓缓躬身。
    “弟子明白了。”
    “弟子隨师尊前往南境。”
    玄都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转身,抬步踏出。
    那道青衣身影,朝著南方那翻涌的混沌之气,缓缓行去。
    神逆紧隨其后,玄衣翻卷。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朝著南境,朝著那株通天神树。
    朝著那万木领域的核心,缓缓行去。
    南境的混沌之气,比北境更加厚重。
    越往南行,那些浮陆之上的植被便越多。
    起初还只是稀疏的混沌石层与零星古木。
    可隨著二人不断深入,那些古木越来越密,越来越高,越来越粗壮。
    枝干呈混沌之色,叶片之上流转著细密的先天道纹。
    每一片叶子都散发著浓郁的生命气息,仿佛每一株古木都是一尊活著的生灵。
    玄都走在其间,青衣微扬,目光扫过那些古木。
    他能感知到,脚下那深不见底的虚空底层,有无数根须在蔓延。
    那些根须交织成网,覆盖整片南境。
    每一寸虚空之中,都有青木的意志在流淌。
    这便是万木领域。
    玄都脚步不停,继续深入。
    神逆紧隨其后,周身凶煞之气翻涌如潮,將那些若有若无的根须隔绝在丈许之外。
    那些根须在触碰到凶煞之气时,便微微一缩,仿佛在试探。
    可隨即,又有更多的根须蔓延而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神逆眉头微蹙。
    “师尊,青木在试探我们。”
    玄都点头。
    “让他试,我们只是路过。”
    “他不拦,我们便不闯。”
    神逆沉默,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將凶煞之气收束得更紧,將那些根须尽数挡在身外。
    二人继续前行。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那片混沌之气骤然一清。
    一片巨大的浮陆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浮陆横贯不知多少万里,通体覆盖著翠绿色的植被。
    那些植被並非寻常草木,每一株都散发著浓郁的混沌灵气,仿佛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
    而在那浮陆中央,一株通天神树拔地而起。
    树干粗如山岳,枝叶遮蔽整片天穹。
    树冠之上,无数叶片流转著混沌色的光华。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方小世界。
    那便是青木的本体。
    青帝木。
    混沌初开之时第一株诞生的灵根。
    玄都停下脚步,立於浮陆边缘。
    他望著那株通天神树,望著那遮蔽亿万里虚空的树冠。
    沉默片刻。
    隨后他开口,声音不高。
    “青木道友。”
    四字落下,如轻石落水。
    那片苍翠的浮陆之上,骤然一静。
    那些翻涌的混沌之气,仿佛都在这一瞬停止了流动。
    片刻之后。
    一道声音自树冠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著一种亿万元会沉淀的沉静。
    “何人唤我?”
    玄都望著那株通天神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洪荒截教,玄都。”
    “今日前来,有事相商。”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隨后再度响起,平静如水。
    “洪荒截教?”
    “倒是有些耳闻。”
    “你且说说,所商何事?”
    玄都望著那株通天神树,望著那遮蔽天穹的树冠。
    开口,一字一顿。
    “我来,是想请道友拜我为师。”
    那声音落下,如一颗石子投入万古深潭。
    浮陆之上,骤然一静。
    那些翠绿的植被,那些流转著混沌灵气的古木,那些遮蔽天穹的枝叶,尽数凝滯。
    仿佛整片南境,都在这一瞬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
    “你说什么?”
    那声音再度响起。
    不高不低,可那平静之下,却藏著一种亿万元会都不曾泛起过的波澜。
    玄都立於原地,面色不变。
    那双平静的眼眸望著那株通天神树,声音清晰如金石坠地。
    “我说,我此番前来,是想请道友拜我为师。”
    声落。
    那遮蔽天穹的树冠,骤然一震。
    亿万片叶子同时翻涌,混沌色的光华如潮水般起伏。
    一股沉厚而浩瀚的气息,自那树冠深处轰然扩散开来。
    整座浮陆都在震颤。
    那些翠绿的植被,那些混沌灵木,尽数弯下了枝干。
    仿佛整片南境,都在为那道气息俯首。
    神逆立於玄都身后,血金色的眼眸骤然凝滯。
    他感知到了。
    那是青木的气息。
    半步混元太极后期。
    可他此刻展现出来的压迫感,已经无限接近巔峰。
    因为这里是南境。
    因为这里是他扎根亿万元会的领域。
    在这里,他的力量,不输於任何半步混元太极巔峰的存在。
    “哈哈哈哈......”
    那苍老的声音骤然化作一阵大笑。
    笑声震盪虚空,震盪那些翻涌的混沌之气。
    笑得那些翠绿的植被都在簌簌颤抖。
    “你让我拜你为师?”
    “你一个洪荒来的修士,修为不过半步混元太极巔峰,便敢站在我青木面前,说让我拜你为师?”
    那笑声之中,带著亿万元会都不曾被人如此冒犯的怒意。
    “你可知我青木是谁?”
    “我乃混沌初开之时第一株诞生的灵根。”
    “比洪荒的先天灵根还要古老三分。”
    “我扎根於此亿万元会,枝叶遮蔽亿万里虚空,根系深入混沌底层。”
    “便是苍玄那头老龟,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
    “你一个洪荒来的后辈,连这片天域的规矩都不懂,便敢口出狂言?”
    声音越说越沉,越说越冷。
    那遮蔽天穹的树冠之上,无数叶片缓缓转动。
    每一片叶子都朝著玄都的方向,叶尖之上,混沌色的光芒在缓缓凝聚。
    青木没有掩饰自己的怒意。
    亿万年的沉静被一句话打破了。
    玄都站在原地,听著那番话。
    面色依旧平静。
    那双眸子里,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望著那株通天神树,等著青木把话说完。
    “说完了?”
    二字落下,那树冠之上的叶片微微一滯。
    玄都望著那株通天神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洞穿万事的瞭然。
    “青木道友,你说得对。”
    “我確实只是一个后辈,修行不过数万元会。”
    “远不及你亿万元会的沉淀。”
    “可我站在这里,站在你的南境,站在你的领域之中,对你说了那番话。”
    “你猜,我是凭什么?”
    声落,那树冠之上的叶片骤然一凝。
    青木没有说话。
    因为他在等玄都把话说完。
    可玄都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青衣微扬,黑髮披肩。
    那平静的眼眸望著那株通天神树,没有后退。
    没有挑衅,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