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闻言,转头望著他。
    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你倒是敏锐。”
    “不错,那收穫確实与你有关。”
    “甚至可以说,若非因为你,我也不会得到那收穫。”
    神逆一怔,血金色的眼眸之中满是不解。
    “因为弟子?”
    玄都望著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你可还记得,那秘境核心之中,除了玄寂的残魂之外,还有一道混沌灵脉?”
    神逆点头,那双血金色的眼眸之中光芒闪烁。
    “弟子记得。”
    “那灵脉乃是天地初开之前便已存在的本源之力,若非那仇人的残念附著其上,玄寂也不至於守了亿万元会。”
    “可是那灵脉不是被师尊封印了吗?”
    玄都轻轻摇头。
    “灵脉確实被封印了。”
    “但那封印灵脉的过程之中,我还做了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我將那残念,从灵脉之中剥离了出来。”
    神逆浑身一震,那双血金色的眼眸深处光芒骤然大放。
    “什么?!”
    “那是混元太极级別的存在!便是只剩一缕残念,也绝非九重天巔峰能轻易触碰的!”
    “师尊您將他的残念剥离了出来?那他……”
    玄都望著他,声音平静如水。
    “他便是那暗红光芒之中的残魂。”
    “如今,他已拜我为师。”
    神逆彻底愣住了。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容,望著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
    亿万元会了,他见过无数修士。
    可从未有人,敢收一位混元太极的残念为徒。
    “师尊您……”
    “您真的收他为徒了?”
    玄都点头。
    “他名唤血渊,曾是混沌魔神时代存活下来的存在。”
    “当年他將玄寂打碎道基,自己也受了重伤,残魂遁入灵脉节点之中,被困了亿万元会。”
    “因果已断,灵脉已封,他已无路可走。”
    “拜我为师,是他唯一的活路。”
    神逆沉默著,血金色的眼眸深处光芒明灭不定。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带著一种复杂的感慨。
    “师尊行事,弟子確实看不透。”
    “一位混元太极的残念,在別人手中是烫手山芋,是祸根。”
    “到了师尊手中,却成了弟子。”
    玄都微微一笑。
    “时机到了,自然便能成事。”
    “他虽曾是混元太极,可如今只剩一缕残念,与那灵脉节点纠缠亿万元会,根基早已消耗殆尽。”
    “若不拜师,他便只能等死。”
    “拜师之后,他反而有了一线生机。”
    “这笔帐,他算得清楚。”
    神逆点头,不再多问。
    他立於洞府之中,血金色的眼眸扫过四周,確认那三层禁制已重新闭合,將外界的一切气息隔绝在外。
    “师尊既然要闭关接纳那血渊的反馈,弟子便守在洞府之外。”
    “有弟子在,无人敢扰。”
    玄都望著他,微微頷首。
    “好,你且在外守著,若有变故,再行处置。”
    神逆躬身,转身大步踏出洞府。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三层禁制重新流转,將整座洞府笼罩其中。
    洞府之中,重归寂静。
    那数十颗混沌色的晶石散发著柔和的光华,將整座洞府映照得清冷而安寧。
    三层禁制流转不息,將外界的一切气息、声音、波动尽数隔绝。
    玄都立於石台之前,负手而立,青衣微扬。
    他望著那闭合的石门,感知著神逆的气息稳稳守在石柱之巔。
    血金色的凶煞之气如潮水般铺展开来,覆盖方圆万里,便是一只混沌异兽靠近,也会被那气息压得退避三舍。
    玄都收回目光,不再迟疑。
    他盘膝而坐於石台之上,青衣垂落,黑髮披肩。
    双目微闔,心神沉入紫府深处。
    自收徒血渊的那一刻起,系统便將反馈之力凝聚於光幕之中,只待他心念一动,便可炼化。
    只是他始终腾不出手来。
    如今终於可以静下心来,接受那份馈赠了。
    血渊虽只剩一缕残念,可他全盛时期,乃是混元太极后期的存在。
    那是盘古开天之前,三千混沌魔神巔峰时期所在的高度。
    即便残念之中残存的本源十不存一,也足以让任何混元大罗九重天的修士瞠目结舌。
    玄都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直接开始炼化。
    一道灰白的光芒自光幕之中涌出,沿著他周身的经脉缓缓流转,没入丹田紫府深处。
    那一瞬间,他浑身一震。
    一股苍古而磅礴的力量如潮水般在他体內翻涌开来。
    那力量不同於他修行亿万元会积累的任何一种法则,带著一种混沌深处特有的狂放与原始。
    那是血渊的本源。
    是那位混元太极后期的存在,亿万元会修行的精华所在。
    即便只剩残念,那本源之中蕴含的底蕴,也足以让任何九重天巔峰的修士为之窒息。
    玄都闭目,心神沉入那股力量之中。
    那灰白的光芒在他经脉之中奔涌、冲刷、沉淀,將他的血肉、骨骼、神魂一寸一寸地淬炼。
    他感知著那种变化,没有抗拒,只是引导。
    混沌珠悬於他头顶,四十九道混沌禁制同时亮起,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幕,將那股力量牢牢收束在体內,不让一丝一毫外泄。
    洞府之中,那数十颗晶石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也在感知著那道青衣身影周身翻涌的磅礴气息。
    时间在洞府之中静静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日,也许是三日。
    那灰白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不息,每一次流转皆让他的气息发生细微的变化。
    那变化在持续,在累积,在攀升。
    玄都的修为,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拔高。
    混元大罗九重天巔峰的瓶颈,在那股力量面前开始鬆动。
    一道裂纹,在那坚实的瓶颈之上缓缓浮现。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
    那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如同一面即將碎裂的壁垒。
    玄都感知著那瓶颈的变化,心神如铁,不为所动。
    他只是不断引导那灰白的光芒冲刷、衝击、渗透。
    那瓶颈的裂纹,终於蔓延到了极致。
    “咔嚓。“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在他紫府深处响起。
    那声音很轻,轻到若有人站在他身侧,根本听不到分毫。
    可在他的感知之中,却如天崩地裂,如混沌初开。
    瓶颈碎了。
    混元大罗九重天巔峰的门槛,在他面前轰然崩塌。
    那股禁錮了他不知多少元会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玄都的气息,骤然攀升。
    半步混元太极。
    那门槛,他跨过去了。
    可那攀升並未停止。
    灰白的光芒依旧在涌入,依旧在冲刷,依旧在淬炼他的根基。
    玄都的气息,继续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