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太过心急了
    这就是星象占卜?
    感受到那股恐怖气息的剎那,凯恩终於明白,这个仪式所对接的目標究竟是谁。
    是来自星界的未知存在。
    星界,是与物质位面相对应的存在。
    他所在的物质位面,是绝大多数智慧生命的棲身之所,无数物质位面彼此隔绝。
    而星界,则是它们之间核心的过渡位面。
    那片广袤无垠的虚空星海,囊括了无数不同的位面、半位面。
    甚至连深渊与炼狱都被包含其中。
    如此浩瀚的星界,自然孕育著种种诡异奇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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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陨落的神明、庞大的星兽、强大的邪物,还有特殊的星体意识。
    凯恩心中思绪翻涌,那股恐怖气息却渐渐收敛。
    他下意识与枯骨、灵枢一同望向弗林特,只见对方的神情变得无比痛苦。
    很明显,这位预言分院的院长为了召唤对方正在付出惨重代价。
    弗林特强忍剧痛,继续念诵:“以一名以太眷顾之人最珍贵之物为祭品,我奉献自身所有,卑微恳请您的降临————”
    祷告词落下,那股气息骤然变得浓重无比。
    房间內的虚空泛起一阵波动。
    在眾人的注视下,半空突兀地睁开一只明亮的竖瞳。
    那形態难以言喻,既似巨龙,又像神明,带著亘古悠远的气息。
    它睁开的瞬间,目光扫过眾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泛起一阵强烈的心悸。
    弗林特低下头颅,枯骨与灵枢紧隨其后,凯恩也跟著照做。
    可他莫名生出一种错觉。
    那只眼睛的视线,似乎特意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带著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
    许久之后,气息缓缓退去。
    一段陌生的语言直接在眾人心底响起。
    儘管从未听过,所有人却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来自弱小物质位面的凡人,你渴求什么?”
    弗林特稍稍鬆了口气,开口道:“我只求一个答案。
    明日学院使节团出使苏萨斯王庭,將会遭遇什么?”
    “呵,凡人的勾心斗角————不过,交易成立。”
    陌生的声音再次在心底泛起。
    “就让我为你们稍稍揭示命运吧。
    眾人还未反应过来,周遭场景便开始扭曲虚化。
    下一刻,他们仿佛不再身处预言学院的法师塔,而是佇立在一座高耸洁白的高塔之下。
    凯恩眸光微凝。
    这座塔他无比熟悉,正是艾拉梦境中出现过的、苏萨斯內廷属於王室的那座白塔。
    此刻,塔前铺著长长的红毯。
    两侧分列卫兵与贵族,治安官在旁维持秩序,阻拦著靠近的民眾。
    红毯尽头安放著一张王座,上端坐著一位纯血精灵。
    他面容看似中年,眼神却已苍老,头戴王冠,身著华服。
    片刻后,红毯另一端走来一行人。
    凯恩看见了灵枢,也看见了洛根、阿斯勒等人。
    灵枢行至王座前单膝跪地,將使节凭证呈给那位精灵王者,似乎在说著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苏萨斯王接过凭证的剎那,面色骤然扭曲,露出痛苦至极的神情。
    周围眾人脸色剧变,士兵、治安官乃至远处的民眾都惊呼出声。
    灵枢眉头紧蹙,眉眼露出一丝茫然。
    下一秒,苏萨斯王双手捂著脸,痛苦地撕扯著自己的面部。
    皮肤被生生撕下,露出一张漆黑腐烂的鸟脸。
    他的身躯迅速溃烂,一对巨大的翅膀破体而出,手脚化作尖锐的利爪,身形剧烈膨胀。
    转瞬之间,俊美精灵便化作了一只巨大而邪恶的恶魔。
    它挣脱王座,径直扑向使节团。
    灵枢刚举起法杖,周遭眾人惊骇欲绝,民眾尖叫不止,士兵与治安官回过神来,纷纷拔出武器。
    “神明在上!法师学院诅咒了我们伟大的王————这些法师是恶魔信徒!”
    有人低呼出声。
    话音未落,眼前的幻影骤然破碎,周遭景象尽数消散。
    凯恩回过神,发现眾人已回到那间摆放著星象仪的法师塔房间。
    此时此刻,那只恐怖的竖眼已然消失。
    显然交易已经结束。
    而枯骨、灵枢两人的眼神中流露出愤怒的表情。
    而凯恩注意到,弗林特院长半跪在地,气息极度衰弱。
    从他周身逸散的以太浓度判断,其修为已跌落至二阶,並且还在持续衰退。
    不仅如此,他的手与脸上爬满了深深的褶皱。
    眼见他即將摔倒,枯骨抬手一挥,一名隱形僕役凭空浮现,稳稳將他扶住。
    隨后灵枢上前,搀扶著弗林特坐到高脚椅上。
    “果然————脱离魔网施法的预言,代价不会小。”
    凯恩心中瞭然。
    对那位星界存在而言,这场交易或许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揭示完命运便径直离去。
    毕竟在袖眼中,他们不过是无数弱小物质位面中微不足道的螻蚁。
    凯恩看向弗林特,对方稍缓过劲,迎上他的目光开口道:“这就是代价。我此生恐怕再无重回三阶的可能,能稳住二阶已是万幸。”
    凯恩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对方虽为苏萨斯学院牺牲,本质上亦是在守护物质位面。
    眾人陷入沉默。
    灵枢率先开口:“如果那一幕真的发生,后续会如何?”
    枯骨冷笑一声。
    “苏萨斯王是在接触你这位使节之后才异变的,而且现场的声音来看。
    民眾与士兵,只会认为是你这位惑控分院院长,动用邪术诅咒国王,让他化身恶魔。
    “”
    “到那时,法师学院將彻底站在王室、议会与各大兵团的对立面。”
    凯恩皱眉道:“最终会引发学院与王室、议会之间的战爭?”
    枯骨摇了摇头:“与其说是战爭,不如说是屠杀。施法者若无其他职业者掩护,只会被层层围剿。
    游荡者的毒药、战士的剑盾、游侠的弓箭,都能轻易对施法者造成致命伤害。
    况且法师的法术位有限,即便我们退守八座法师塔,扛住魔能巨炮与巨弩的轰击,物资也终有耗尽的一日。”
    弗林特沉默,而灵枢脸色难看至极。
    灵枢沉默片刻,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与王庭商定的迎接仪式已经准备妥当,若是此刻拒绝出席,恐怕会被王庭认为失礼,从而派人来干预。”
    枯骨干瘪的面庞动了动。
    “这还重要吗?比起一场灭顶之灾,直接取消使节访问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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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林特却摇了摇头。
    “藉口再多也无用。
    即便躲过这次,只要学院试图干预王庭事务,对方隨时可以故技重施。
    他们甚至可以让苏萨斯王访问学院,直接化身恶魔来陷害我们。”
    “看来,保护国王的王庭法师那边,已然出了变故,否则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闻言,三人面色愈发沉重。
    死局。
    不干预王庭事务,便只能任由那位公爵藉助恶魔教派的仪式不断壮大,组建起强大的恶魔军团。
    可一旦贸然干预,便会落入圈套,一旦被扣上诅咒国王的污名。
    学院还未剿灭公爵,就会先被兵团围攻。
    凯恩看著面色凝重的眾人,开口道:“这件事,並没有那么复杂。”
    灵枢用略带疏离的目光看向他:“凯恩法师,你有什么意见?”
    凯恩毫不在意对方的態度。
    “既然对方的目的是借国王墮落陷害学院,那我们为何不演一齣戏?”
    “戏?”三人面露疑惑。
    凯恩继续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可以对外宣称,效忠於公爵的法师卢卡斯对学院发动阴谋袭击。
    三位院长因此失踪或受伤,使节团只能被迫取消行程。
    如此一来,王室与贵族议会便找不到詰难学院的藉口。”
    “同时,既然確定苏萨斯王已深陷恶魔教派的圣痕仪式,我们大可直接先通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们可以散播流言,就说恶魔教派已与公爵勾结,並对苏萨斯王室下了化身恶魔的诅咒。”
    “如此一来,即便日后苏萨斯王在与学院接触时突然异变,我们也能彻底撇清干係。”
    凯恩眼神定定。
    “对方的目的,本就是给学院栽赃。
    但应对栽赃最好的办法,从不是自证清白,而是先一步把脏水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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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院长都是聪明人,他们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凯恩的意思。
    良久后,三人都鬆了口气。
    枯骨看向凯恩,诚恳道。
    “这个方法很有用,不愧是曾经的守夜人。
    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你的相助。
    “若是日后你想与洛根·苏萨斯发生爭执,我可以站在你这边。”
    凯恩面色一僵,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见他这副模样,枯骨笑了起来。
    灵枢也淡淡开口:“好了,今天的议会先到此为止,我现在便去联繫其他学院。
    在危机当前,各分院之间的矛盾,应该停一停了。”
    凯恩点头起身,正准备离开,弗林特突然开口:“凯恩阁下,明日若有空,可否再来一趟?”
    听到这句话,枯骨、灵枢深深看了凯恩一眼。
    “好的。”
    凯恩微微一笑,然后推门离开,与等候他的洛根会和。
    两人顺著台阶离开。
    房间內。
    枯骨看向弗林特:“你的意思是?”
    弗林特轻嘆一声:“我已无力再担任预言分院院长,而幻术、防护分院同样没有院长。
    现在学院八大分院,少了三位院长,我们急需合適的对象。
    你们不觉得,能独自擒获贝拉的凯恩阁下,是合適的人选吗?”
    枯骨皱眉:“弗林特,你清楚的。
    苏萨斯从不缺三阶法师,每一位院长之位,都需诸多三阶法师竞爭才能选择。
    即便院內无人可选,我们也可从游歷在外的毕业法师中招募。”
    弗林特微微一笑:“可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下一个贝拉?”
    听到这个名字,枯骨一时语塞。
    贝拉身为幻术分院院长,曾是院长团中最年轻、最被看好的一员,却终究被蛊惑背叛。
    见枯骨沉默,弗林特继续道:“就这样吧,我先与凯恩阁下谈一谈,看看他的想法。”
    灵枢沉声道:“无论如何,战爭的危机已近在眼前。”
    三人对视一眼,再度陷入沉默。
    夜色深沉,苏萨斯內廷,象徵王室的至高白塔之下。
    格雷森·苏萨斯在一队王庭侍卫与两名王室法师的护卫下走向塔门。
    一名身著精良鎧甲的剑舞使上前阻拦。
    “殿下,为什么深夜来到这里?”
    “我有事要见父王。”
    格雷森看向对方,“剑舞使谢恩·多诺万阁下。”
    听到这个称呼,剑舞使面色微变,躬身道:“不敢。”
    隨即他还是开口提醒:“殿下,您只能独自入內,护卫需在塔外等候。已经入夜了,陛下近日身体抱恙。”
    “没问题”
    格雷森留下侍卫们,他微微一笑,独自步入塔中。
    他穿过层层台阶,经过一幅幅掛画,侍女们纷纷躬身行礼。
    一路行至顶层,门边侍卫无声行礼,为他推开那扇早已不知开启过多少次的大门。
    大殿尽头的王座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繁复礼服、头戴王冠的高大精灵。
    他脸色苍白,唇色发青,眼神浑浊不堪。
    可身旁的两名剑舞使,却对此视若无睹。
    “你们退下。”格雷森吩咐道。
    两名侍卫点头,默然离去。
    见此情景,格雷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隨即单膝跪地:“父王,抱歉,原谅我深夜打扰。”
    听到声音,眼神浑浊的苏萨斯王缓缓抬头,目光竟短暂清明了一瞬。
    他声音沙哑乾涩:“我的孩子,你太过心急了————”
    “父王,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格雷森说出一句足以被视作大逆不道的话语。
    苏萨斯王强撑著身躯,断断续续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格雷森摇了摇头。
    “您的寿命太过漫长,我不想再等上数十年。
    等到那时,我的弟弟妹妹们都已拥有了更强大的追隨者。”
    “而人心向来趋利避害,您看,就连您的贴身侍卫,在看到您的情况后,都已暗中向我效忠。”
    “若未来您青睞我的弟妹,又有多少人会背叛我,转投他们麾下?”
    苏萨斯王痛苦地闭上双眼,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格雷森视而不见。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残酷,可王位,仅此一个。
    他望著这位明日便会成为陷害学院祭品的父王,轻声嘆道:“永別了,我的父王————我会为您献上一场盛大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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