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妹站在何爹身后,嘆了口气,转身回外屋地。
    何小慧也默默退回西厢房。
    过了好一会儿,何爹重重地嘆了口气。
    白气从他嘴里呼出来,很快就被冷风吹散了。
    “阿曹啊。你以后干啥,都得带著她。”
    他这话里没带半点责备,也没什么大道理。
    就是一句大实话。
    说完,何爹转过身,端著碗往里屋走。
    背影看著有点沉,但步子迈得很稳。
    何耐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
    刘红梅的手还攥著他的衣角。
    “走,咱们在院子里转转。”何耐曹轻声说。
    刘红梅没抬头,只是顺著他的力道,慢慢挪动脚步。
    两人走到菜地边上。
    地里的菜早就收光了,光禿禿的,盖著一层薄雪。
    刘红梅停下脚步,盯著那片地看。
    “这是咱家的菜地......”何耐曹指著地里说。
    两人逛著逛著,来到狗窝边上,里头垫著厚厚的乾草。
    毛不捲和小卷子这会儿不在,估计是跑出去撒欢了。
    何耐曹停下脚步。
    刘红梅也跟著停下,盯著那个狗窝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身子。
    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里头的草垫子。
    “嗯?”她发出一声疑问。
    脑袋探过去,往狗窝深处瞅,似乎在找那两只毛茸茸的傢伙。
    卷不捲不在,出去浪了。
    ...........................
    接下来就是何耐曹带著红梅到处溜,走累了就往何耐曹身上靠,两只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角。
    饿了,她就仰起头,衝著何耐曹“嗯嗯”地哼唧。
    困了就抱著何耐曹胳膊睡,然后何耐曹会把胳膊抽出来把衣服塞进去,让她抱著。
    一天时间,就这么悄然过去。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外屋地里的灶坑刚生上火,柴火有些潮,呛人的青烟还没散乾净。
    锅里熬著苞米麵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廖晓敏起得早,正弯著腰拿灶鉤子拨弄里头的硬柴。
    刚拨了两下,一股子酸水猛地从胃里往上翻。
    她赶紧扔了灶鉤,蹲在灶台边上。
    “呕......”
    乾呕了三四下,嗓子眼发紧,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喘著粗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细密的虚汗。
    里屋的门帘掀开,红莲走出来。看见廖晓敏蹲在地上,没出声。
    她舀了半瓢温水递到廖晓敏跟前:“慢慢喝。”
    廖晓敏接过来,手还有点抖,抿了两小口,顺了顺气,这才扶著灶台站起来。
    “没事。”廖晓敏脸色发白,勉强挤出个笑,“估摸著是昨晚那顿苞米麵饼子吃撑了,顶著胃了。”
    红莲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茬,把空碗接过来搁在锅台上。
    “你去堂屋歇著,这儿我来。”红莲拿起灶鉤子,把灶坑里的柴火挑旺。
    等廖晓敏转身进了正房,红莲撩开门帘,径直往院子里走。
    何耐曹这会儿正在东厢房外头劈柴。
    大冬天,他脱了棉袄,就穿了件单褂,手里的柴斧抡得生风。
    “咔嚓”一声,一段粗木头劈成两半。
    红莲凑过去,声音压低:“晓敏怕是有了。”
    何耐曹点了点头,把斧头扔在柴火堆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我去安排。”
    何耐曹走出院门,正好碰见王二狗揣著手在胡同口溜达。
    “二狗,过来。”
    王二狗顛顛地跑过来:“阿曹哥,啥吩咐?”
    “去趟奎叔家。”何耐曹掏出半包烟,抽出一根扔过去,“跟他说,顺路来何家一趟,帮家里人看看。没別的事,让他自己来瞧。”
    没提是谁,也没提啥病。
    王二狗把烟夹在耳朵上,响亮地应了一声:“得嘞,我这就去!”说完撒丫子就往村西头跑。
    王二狗一路小跑到了奎叔家。奎叔正蹲在院子里拿苞米瓤子擦旱菸袋。
    “奎叔!”王二狗推开柴火门。
    奎叔抬起头,磕了磕菸袋锅子:“二狗啊,大清早的啥事?”
    “阿曹哥让你顺路去趟何家,帮家里人看看。”王二狗喘著气说。
    奎叔一听是何耐曹找,立马站了起来:“谁病了?”
    “没说谁病了,就说让你顺路去瞧瞧,没別的事。”王二狗挠了挠头。
    奎叔心里犯嘀咕,何家现在可是东屯的顶樑柱,何耐曹发话,他不敢耽搁,转身进屋背上药箱子,跟奎婶交代了一句,就跟著王二狗往何家走。
    ...........................
    何家院子里。
    何耐曹转身回院子。红莲还站在柴火堆旁边看著他的背影。
    她嘴唇往上翘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实笑了。
    红莲心里没啥酸味,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踏实,该来的总会来。
    何耐曹走过她身边,脚步没停,低声交代了一句:“先別声张。”
    “嗯。”红莲应了一声,转身回外屋地帮著做早饭去了。
    堂屋里,廖晓敏坐在长条凳上等饭。
    她两只手捧著那个粗瓷碗,里头还剩点温水。
    脸色还是没缓过来,透著股白,但眼底很平静。
    她低头看著水面,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著碗边,自己身子啥情况,心里其实也隱约摸到点边了。
    只是这事儿没个准信,她不敢先开口,怕空欢喜一场。
    “晓敏啊,咋了这是?脸煞白煞白的。”李三妹把盆搁在桌上,凑过来问。
    廖晓敏赶紧把碗放下,扯了个笑:“娘,没事,就是昨晚没睡踏实,有点受凉了。”
    “受凉可不是小事,一会儿让你爹熬点薑汤去去寒。”李三妹念叨著,转身又出去了。
    这会,外面来人了。
    “阿曹在家没?”奎叔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廖晓敏捧著碗的手猛地一紧。
    何耐曹从东厢房那边迎了出来。
    “奎叔,来了。”何耐曹递过去一根烟。
    奎叔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往正房那边瞅了一眼:“阿曹,二狗说让我顺路来瞧瞧,家里谁身子不舒坦?”
    何耐曹没直接答,指了指堂屋:“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