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种猜测,沈煜在接下来的准备时间里,开始留心观察起来。
    他发现,另外三家修行宗门的年轻人,反应跟他的那些同门差不多。都跟被打了鸡血似的,看向其他宗门弟子的眼神充满战意。
    他在心中默默嘆息一声,一开始还以为是大老头云桥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应验了,有人想要恶意针对他。
    如今看来,针对他,不过是顺手的。天道教並不仅仅只是渗透了一个紫云宗。
    这些体內都有著很好灵根,本应该顺利成长为各大宗门栋樑之材的年轻天骄,怕是做梦都想不到,想当猎手的他们,实际上,不过是一群可怜的猎物。
    难怪元老会那么牛逼,而中生代,只有少数元婴真人,大部分……都是金丹。
    这么看的话,估计玄天宗、寒玉宫和万象殿的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如果这些猜测成立,那么秘境里面,就绝不可能只有筑基、金丹层级的弟子,肯定会有更高层级的大能潜藏其中。”
    沈煜思忖著,就在这时,萧向北却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他身旁,脸上依旧掛著充满讥讽的笑容。
    眼神却没看他,而是望向几个原本在他身旁,对沈煜毫不掩饰敌意的紫云宗內门弟子。
    下一刻,沈煜脑子里传来一道冰冷声音。
    “你说你是不是傻?我都那么嘲讽你,你为什么还要来凑热闹?你一个小小炼炁弱鸡,隨便一个筑基就能弄死你,真看不出是有人想要针对你?”
    沈煜微微一怔,旋即脑子里继续收到传音——
    “你別看我,接下来自求多福吧……”
    萧向北一边往那几个同门方向走,一边继续:“看见我对面那几个人没?他们都想杀你!你是武修,体能肯定不差,进入秘境后就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无论这场试炼,还是这些人,都不是你这种弱鸡能扛住的。试炼一共半个月,你自己算日子,到时间再出来。能不能躲过去,看你造化了!”
    “你也真是倒霉,居然不止一拨人针对你,跟了个师父没享几天福,反倒被打上必须除掉的標籤;出身人间侯府却摊上个恶毒的继母,我都有点同情你了。”
    “你什么意思?继母?”沈煜同样不动声色地传音问了一句。
    已经走到那几个人面前,低声谈笑著什么的萧向北身体微微一僵,大概是没想到他眼里最多炼炁五重的弱鸡居然也能传音……还是在这种高手云集,能量波动紊乱的地方!
    由於要应付那几个人,萧向北只回了句:“回头找机会和你说吧!”
    ……
    晚上。
    秘境外。
    正式开启的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四大宗门参加试炼的年轻弟子都有一晚上的放鬆时间。
    山谷中燃烧著一堆堆的篝火,熟悉的人三五成群凑到一起,大多都在研究进入秘境之后如何行动。
    爭夺腰牌,不过是其中之一,其实四宗试炼真正吸引人的地方,是秘境本身蕴藏的丰富资源!
    沈煜把孙奇邀请过来,点燃一堆篝火,上面烤著一只从宗门带过来的羊。
    他跟孙奇结交,绝不是因为看上了那艘法舟,而是老孙这人不错,值得一交。
    夜色如水,架在柴堆上的整羊金黄油亮的表皮在烈焰上“滋滋”作响,滚烫的油脂滴落火中。
    浓郁的焦香混著肉味弥散开来,引得附近弟子频频侧目。
    儘管很多人都看似轻鬆,实则就连最天真、最没有经验阅歷的人,这会儿也已经感受到压力。
    像沈煜这样大喇喇、没心没肺烤全羊的,还真是独一份。
    羊身不时被翻动,均匀受热处泛起<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焦褐色——这是紫云宗特產的灵羊,从小吃灵草长大,肉质本就鲜嫩,经火一催,更显肥美多汁。
    这种羊无论是涮还是烤,味道都一绝,隨著香气不断飘散,不少人都被馋得直咽口水。
    “你还真是个现眼包,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在这烤全羊?两个人烤这么大一只,不怕被撑死?”
    脑海中突然传来萧向北那刻薄的传音。
    “关你屁事,你要有胆,就过来一起吃,没那胆子就说点有用的。”
    即便这人从先前的鄙夷、挑衅,突然变成暗中提醒他的“友军”,沈煜也看不上他,因此一点都没客气。
    “我可没兴趣参加你最后的晚餐,你继母花费两千张灵符,僱佣我废掉你气海灵涡。估计是听到你在宗门崛起,担心你影响她儿子前程。不过她还是不够狠毒啊,为啥不乾脆买凶弄死你?”
    “嘖嘖嘖,她倒是挺捨得花钱,那可是一万两银子,看来你家没少贪!不过本公子是什么人?会贪图那点灵符?要不是通过她那郡王父亲找到我师父,我才懒得理会这种事。”
    “有意思的是,我发现裴风他们也想弄你,哈哈哈哈,你说你这人缘怎么这么臭?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可怜虫一只!”
    “行了,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本公子不是不敢杀人,只是不想不明不白的坑你,你太弱了,弄你实在有点没面子。”
    “同门一场,提醒你一句,你自己好自为之。”
    萧向北的传音充满戏謔。沈煜满头黑线,竟然生出一股一肚子槽点,不知从哪开始吐的感觉。
    天道教那些余孽恨他,想要杀他这个龙军系的年轻一代天骄,他能理解。但是那个只停留在记忆中,却从未曾谋面的女人……怎么也跟著一起作妖?
    “还有,我一个靠生意,每月就能至少收入十万灵符的富豪,就值两千灵符?这位继母大人……还真是想瞎了心。”
    自从去年那封信开始,他就没有再去关注人间那座侯府。即便紫云宗並非仙门,对世俗来说,也基本等同仙凡相隔。
    即便是原主,对那个家也没什么感情,唯一不甘心的,无非就是本应属於他的东西,被人给抢了,少年念头不通达。
    原主记忆深处,有些关於他父母是如何在一起的碎片信息。儘管零星散碎,沈煜还是大概拼凑出来——
    沈廷峰是凭藉赫赫战功被封侯的,除去开国,这种功绩在秦国接近三百年的漫长岁月里也是罕有。
    而在未被封侯时,一场大战,差点死去的沈廷峰被原主母亲……一个地方顶级商贾家族的女儿给救下来。
    沈廷峰年轻俊朗,文韜武略皆是顶尖;原主母亲聪明貌美,年纪轻轻就掌管著家族大半生意。
    两个优秀的人遇到一起,相互生出爱意,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在原主外公的支持下,沈廷峰在养伤过程中,便於原主母亲定下婚事,很快成婚,伤好之后,便一同回到秦国京城。
    在岳父家族庞大財力以及边疆人脉的支持下,沈廷峰不仅个人修行资源得到保障,境界一路突飞猛进。接下来的战事当中,更是顺风顺水。
    在一场灭国战后,被封“威远侯”,那时的沈廷峰也是人生的最高光时期。並未得意忘形,而是交出兵权回到家里,跟妻子生下原主。
    作为侯爷唯一的儿子,自然也就成了侯府世子。可惜原主母亲福薄,生產时大出血……即便及时请来太医,依然没能改变命运。
    原主这个“罪魁祸首”,从此便不受待见。
    记忆中,这些事,大多都是那位老僕偶尔嘮叨,原主那会儿还是个孩子,又能明白什么?
    只知道从出生那日起,母亲就去世了,转头第二年父亲便被皇帝赐婚,几乎是硬逼著娶了那位郡主,也就是如今的继母。
    当时的原主並不懂,两世为人的沈煜,却能明白皇帝的用意。
    ——用一个皇室成员,拴住沈廷峰这颗年轻的军方將星。
    从沈廷峰战败失踪的那刻起,冠军侯府的爵位,其实就已经跟原主无缘。
    即便继母不爭,皇家也不太可能容许一个商贾家族女儿生的孩子,从皇室血脉手中拿走爵位。
    若非沈廷峰在还未成为侯爷时,就跟相府那位交情莫逆的相爷约定——同性结拜,异性姻亲,怕是他的穿越时间还得再提前点……如果必须是他的话。
    脑海中那些幼时被尘封的记忆,隨著他修为提升,只要他想,几乎都能回忆起来,如同翻书。
    如果不是因为萧向北这只骄傲的小孔雀,沈煜甚至都快忘了,他在世俗人间,还是个贵族呢。
    此时这只羊已经烤好,孙奇兴致勃勃地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往下片肉,放在沈煜从储物戒掏出的一张小桌上,主动给沈煜倒酒,笑著开口:
    “沈师弟,借你的酒敬你一杯,祝你在这次试炼取得好成绩!”
    沈煜拋开脑子里那些记忆,笑著端杯:“敬孙师兄,感谢你教我怎么操控法舟!”
    叮!
    两个酒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大口喝酒、吃肉。
    裴风那些人就在不远处,摇动的篝火將他们的脸色映照得明灭不定,都用森冷的目光盯著那气质出尘脱俗的清秀少年。
    喝吧,最后的晚餐,多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