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尹很是悲愤。
    就算他这个都督刺史有水分,哪怕朝廷要换其他人,换给沈玉城他也认了,甚至觉得实至名归。
    本来他这个都督刺史,就相当於捡便宜得来的。
    可给蔡氏算怎么回事儿?
    此前陈波叛乱之时,蔡氏就两头下注,闹得凉州鸡犬不寧。
    蔡启凭什么当凉州刺史?
    必须要灭了蔡氏,给西凉世族一点震撼。
    其实沈玉城从踏出牢门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做好打阳城的心理准备了。
    主要是蔡氏手里有马政,这是蔡氏的命根子。
    至关重要的战略资源,必须要握在自己手中。
    而整件事情,没有林知念刚刚说的那么夸张。
    凉州刺史是谁,毫不客气的说,这是凉州自己的事情。
    朝廷现在需要应对北方的刘渊不说,中原地区流民四起,朝廷自顾不暇。
    但为了名正言顺,还是需要裴公站出来挡一挡风雨嘛。
    再说了,动一次兵,花钱就跟流水似的,不说的夸张点,裴夫人怎么会爽快的掏腰包呢?
    府库里虽然还有钱粮,但站在整个凉州的角度来说,后续恢復发展,需要的钱粮数量巨大。
    能省一点是一点。
    如果能非常顺利的打下阳城,那肯定血赚。
    但还是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陷入持久战的话,就很需要裴夫人的財力了。
    “既然决定要打,那就轮到我说话了。”
    吕天凤清了清嗓子。
    “给我两千兵马,不算辅兵和后勤民夫。”
    吕天凤说著,想了想。
    “半月可攻下阳城。”
    吕天凤扫视一圈,见没有人做出反应。
    吕天凤又说道:“十日,十日攻下阳城。”
    “军中无戏言哦?”沈玉城似笑非笑。
    打阳城跟打凉州城属於两个概念。
    此前禿髮鲜卑內部本就有矛盾,在禿髮那盖守城之时,城墙上的守军在实际应对攻城之时,反应极慢,可以说整体消极怠战。
    而鲜卑人本来就有逃命的心理,被破城之后,连巷战都没展开,直接就弃城跑了。
    但是去打阳城则不可同日而语,阳城是蔡氏的老窝。
    一旦出兵,定是四面围城,不会给蔡氏逃跑的机会,蔡氏肯定会负隅顽抗。
    凉州城有一道天然的护城河作为屏障,而阳城坐落於一片巨大的土塬上,也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要打阳城,就得先上天露塬。
    而天露塬可能比阳城能打。
    “十日之內,朝廷文书应该传不到西凉吧?”吕天凤被沈玉城这一问,竟然有些不自信了。
    王大柱认真看著摆开的舆图,看著上面標註的数据。
    蔡氏的精锐部曲在两千人左右,战时可徵发民兵过万人,人数並不少。
    蔡氏有藏私,可能握著床弩,但数量不会太多。
    再考虑到当下晴朗的天气,投石车可派上大用场。
    目前蔡氏註定要孤立无援,再上一点计谋,可能也没想像中难打。
    “我领兵一千,五日攻下阳城。”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王大柱沉声说了一句。
    “一千人,五日?”吕天凤闻言嘴角一抽。
    他觉得天露塬难上,如果蔡斐重兵把守,千把人別说五日,可能几十日也上不了天露塬。
    吕天凤对十日破阳城,其实没多大的自信。
    结果这里还一个更离谱的。
    “够了。”王大柱脑中快速復盘一下,肯定道。
    “我要用於进和简元尚,其余兵將,我从第一军抽调。”王大柱说道。
    他看了看沈玉城,憨厚一笑:“七日没问题的,你和七郎放心。”
    “行啊大柱子,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带著一千兵马七日拿下阳城,这军功我就不抢了,我隨军观战。”吕天凤说道。
    “先封锁城门,调兵的消息不要传出,虽然蔡氏肯定做好了准备,但今夜就动兵,风声不宜走漏。”沈玉城说道。
    “我亲自去办这事儿。”顾尹说道。
    就在眾人准备散开分头行动之时,门外突然传来谩骂声。
    “沈贼!滚出来!”
    “嘭嘭嘭嘭!”
    隨著一串敲门的巨响响起,院门被人暴力破开,同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裴简来了。”裴顏卿听出了来者的声音。
    “你们在屋里別出来,我出去处理。”沈玉城起身,出了堂屋,来到屋檐下。
    只见裴简带来了十几名身强力壮的僮僕,人人拿著粗大的木棒。
    院子里侧,站著一群同样身高力壮的亲卫。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裴公啊。”沈玉城往前走了两步,行了一礼。
    裴简在得知別驾不是蔡启,而是他人的时候,火冒三丈。
    他收了蔡启的钱,然后给了沈玉城一笔银两,想让沈玉城运作。
    一开始他还觉得沈玉城虽然贪財,但也是个懂得偽装的聪明人。
    可是,他堂堂河东裴简,竟然被一西凉乡野匹夫戏耍了?
    裴简如何能不怒?
    “沈贼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猪狗不如,非人哉!”裴简怒骂道。
    “裴公,怎么这么大的脾气啊?”沈玉城故作一愣。
    “你还有脸问!”裴简一甩袖袍,然后又抬起手来指向沈玉城。
    “为何戏我?”裴简质问道。
    “裴公哪里话?我怎敢戏弄裴公?”沈玉城继续保持著笑意。
    裴简愤怒的瞪著沈玉城,斥道:“放了蔡启!”
    “裴公可有刺史公文?若有,我这就亲自去放人。”沈玉城说道。
    沈玉城之前收他的银子,现在却装傻充愣,明显就没想过要替他办事。
    人心险恶,人心险恶!
    裴简气的抬脚跺地。
    “收人钱財替人办事,你就这么不懂规矩?”裴简怒道。
    沈玉城心想: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沈某在士人圈子里是个什么风评。
    然后沈玉城一手附后,朝著马大彪挥了挥手。
    只见马大彪踏步上前来,指著裴简怒道:“狗贼!跑到我家主公家里来狂吠,谁给你的胆子?再敢骂一句,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
    “你又是个什么贱婢?我……吃……”
    裴简刚骂一句,马大彪一步衝出,上来就是一记老拳,打得裴简最后吐出的两个字是什么都没人听清。
    裴简的僕从见马大彪突然动手,一个个暴脾气都上来了,扬起棍棒威胁。
    马大彪这边也涌上来一群人,纷纷抽刀。
    又有人翻上屋顶,跃上围墙,张弓搭箭。
    “带几个人,拿几根破木棒子,就敢来我家主公面前闹事?”
    马大彪抬手一挥:“都听著,谁敢动一动,射穿谁的喉咙,不用给我面子!”
    裴氏僮僕们嚇住了。
    裴简捂著鼻子,痛苦难忍。
    一听到马大彪这话,气的肺都要炸了。
    什么叫做不用看你面子?你算老几?
    “走走走。”
    裴简虽然挨了一记老拳,鼻子都歪了,但到底还是识趣,赶紧带著人跑了。
    再不跑,这脸可能要丟得更大。
    作为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裴顏卿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让你端著什么堂舅的架子欺负我的雀儿,被揍了吧?
    院內安静下来,眾人先后离去。
    林知念將王大柱叫到一旁,低声交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