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动静停了,一眾兵卒都走出了屋门,站在杨俊身后。
    杨俊看到赵明,並没有任何慌乱的神情。
    “哟,赵老四,你来做什么?”杨俊冷笑道。
    “不做什么,路过,隨便看看,你继续,不用管我。”赵明说著,抬手作请。
    “赵老四,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这么多事情你不去管,来找老子的不痛快?”杨俊冷声厉喝道。
    “这地方你来得,老子来不得?凉州城是你家开的。”赵明淡淡说道。
    “赵老四,军中谁都知道你这个营主是怎么来的,你不是老子的上司,別在老子面前抖威风!”杨俊怒斥道。
    “听说你挺有种,来,你抽刀,咱俩在这里干一仗,谁贏了谁说了算。”赵明挑了挑眉头。
    “老子怕你?”杨俊立马怒了,当场將刀抽了出来。
    要说单打独斗,全下河村所有人能打贏他的就那么三四个人,他还没將赵明放在眼里。
    赵明见杨俊抽刀的一瞬间就有了反应,但他抽的不是刀。
    只见他取下背后的弓梢,搭箭上弦,瞄准杨俊。
    杨俊只隨身带了刀子,可没带弓弩。
    一看赵明瞄准了他,脸色突然有些发白。
    他可以觉得自己打得过赵明,但绝对不会怀疑任何一个下河村人的弓术。
    五步以內,如果还能放空,那都没脸说自己是从下河村走出来的。
    这下杨俊僵住了。
    他知道赵明的脾气是赵家人中最火爆的,但他没想到赵明如此不讲武德。
    “你有本事抽刀,拿弓指著老子算什么本事……等等住手……啊!”
    “嗖!”
    赵明哪里会跟杨俊继续废话,果断放箭。
    箭矢转瞬即至,一箭穿了杨俊的右肩。
    杨俊右手一软,环首刀落地。
    他捂著鲜血横流的肩膀,连连后退两步。
    “赵老四,你疯了!”
    赵明又上了一根箭。
    “都抓起来,谁再敢反抗,射的就是脸,怀疑老子弓术不行的,都能试试。”
    一群驴马哈怂,真以为老子这个营主白当的?
    老子是来抓人的,不是来好勇斗狠的,还跟你单打独斗?那不纯浪费时间么?
    袁老五赶紧抬手一挥:“都抓起来!”
    这下无人敢反抗,全部被卸了腰间的武器,被按在地上,捆上了手脚。
    “撤。”
    赵明收了弓箭,带人撤离这座宅院。
    宅院主人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只见那鬍子拉碴的將领把这群跟土匪一样的军汉抓走,这才鬆了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
    这场风波,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全部平息下来。
    全城陷入安寧。
    很显然,沈家军的劫掠结束了。
    所有百姓暂时鬆了口气。
    深夜,郑霸先匆忙来到昭阳宫前。
    有数百人被抓来捆绑在这里,他从人群中走过,发现有不少是他营中的兵卒。
    “营主,营主!”杨俊见郑霸先快步前来,立马扭头打招呼。
    郑霸先走到杨俊面前停下。
    能让杨俊服气的人並不多,除了沈玉城之外,就只有郑霸先了。
    “跟你说了不要去劫掠不要去劫掠,你半个字都听不进去是吧?这下把事情闹大了!”郑霸先冷声道。
    “不是,我想见玉城,但他们不让,你去玉城面前递个话,就说我要见他。”
    “我刚找老杨和周峰替你们说情去了。”郑霸先又是恼怒又是无奈。
    “你们自求多福吧。”
    郑霸先扫视一圈后,立马走了。
    “哎,营主,老郑,郑爷!你去帮我递个话啊!”杨俊见郑霸先走了,重重嘆了口气。
    昭阳宫內。
    浑身是伤的杨有福和周峰找到了沈玉城。
    “玉城啊,这事儿你打算怎么个处理法?”杨有福问道。
    “玉城,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也是头一次犯,你惩戒一下就得了,没必要闹得太大。”周峰跟著劝说道。
    “就是就是,大家一个村的,想当初咱们只有一个队的兵力,也都跟著你杀出来了,咱们有今天,也都是託了你的福,你说是不?”
    “对对对,杨俊在阵前杀敌从不手软,別罚的太过了,要不我去喊他过来,在你这磕个头,他还是很服你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跟唱双簧似的。
    沈玉城点了点头,沉声道:“老杨,周峰,你们俩是聪明人,也都是军中的骨干,这一战你们也都立了功,升职也好赏赐也罢,都不是问题,蠢事別去干,別给我添麻烦。”
    “是是是,我们……”
    “没別的事就先去歇著吧,明日早些起来,到外头集合。”
    ……
    沈玉城又是一个通宵没睡,第二天一早来到昭阳宫前广场。
    封禁已经解除,有胆子大的老百姓到昭阳宫附近看了一眼,很快,围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
    沈玉城里面一身粗布长衫,外面披著一件羊皮裘。
    此刻,除了镇守城门的兵卒之外,所有沈家军都集结在此处。
    眾人分为多个方阵,队列整齐。
    高台上,面对著外围跪了七八百人。
    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沈玉城正在翻看文书,这是连夜整理好的奏报。
    每个人干了什么事情,记录的一清二楚。
    虽然昨天沈玉城一个疏忽,差点酿成大祸。
    但沈家军办事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参与劫掠的共有七百九十九人,所有人都劫掠了財物。
    其中有一百七十人有过伤人或放火的行径,情节轻重不一。
    有七十七人参与姦淫,无恶不作,而这其中又超过半数人致人死亡。
    死者人数不过百。
    可能还有一部分情节不严重,只抢了点財物,也没闹出人命的,没有上报。
    但这不重要。
    在城里百姓看来,沈家军进城劫掠,是再正常不过的行径。
    凉州城都被劫掠过多少次了?
    光是陈波,前后就大规模劫掠了两次。
    禿髮鲜卑进城,更是隔三差五就纵兵劫掠。
    死在沈家军手中的,才几十人,跟前面那些军队比起来,沈家军简直是天降圣人。
    纵兵劫掠,是將领给军队的福利。
    所以普通百姓都只求灾厄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这一大早,老百姓却不知道沈家军在此集结,高台上跪了几百人究竟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