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忽大忽小。
    昨天踩过的脚印,车马轧过的輒印,又被重新覆盖上。
    沈玉城起了个大早,来到临时指挥所。
    王大柱、吕天凤、靡钧、陈康还有郑霸先,陆续到来。
    “確定要打了吗?”
    “这还要问?”
    “行,我先算帐。”
    陈康將算盘拉到自己面前,准备好纸笔,一边打算盘,一边快速记录。
    “目前能直接投入战场的骑兵,四个营总计一千四百一十二人;步卒六个营,一千六百二十三人;除去文工队外,军参、弓兵、医兵和匠兵共计四百五十六人,以上匯总为三千四百九十一人。
    这部分兵马每日消耗六百石粮,战时消耗最低八百石粮。
    以最优的后勤补给输送,最起码也得徵调五千民夫充当輜重兵输送粮草,牲畜千匹;这部分人马每天耗粮一百五十石,不会有太大出入。
    攻打禿髮鲜卑,战爭周期的预算需要拉到两个月以上。
    补充一点,预备役一个人也不能动。”
    陈康简略的说道。
    “三千五百人,加五千民夫,两个月耗粮六万石左右。”沈玉城说道。
    陈康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珠子看向沈玉城。
    “算得好快啊……”
    陈康计算了一下,按捺住心头的惊讶,点头道:“確实如此,两个月的战爭周期,耗量可能要六万石。”
    战时不是从交战之日开始算起,从行军就得开始算起。
    军队一上路,消耗蹭蹭往上涨。
    粮食消耗方面,牛马牲畜是粮草消耗大头,人並不是。
    发动五千民夫作为辅兵,其实未必够用。
    一千头牲畜,就更不够用了,得想想法子解决后勤运力的问题。
    “靡钧,目前咱们可调动多少粮草?”沈玉城问道。
    “目前总计存粮七万石左右,能用作军事的,不能超过两万石,保证县粮仓有五万石粮草,这是底线。”靡钧沉声道。
    靡钧顿了顿,又说道:“不过现在现银倒是不少,可调用两万两,布帛能动用一万匹,不能再多了。”
    说到这里,靡钧看了看眉头紧皱的眾人。
    “但有一个前提,两个月后得打贏,得有银子入帐,最好也得有粮食入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靡钧说道。
    没有容错可言,输不了一点。
    靡钧一脸严肃的看向沈玉城,补充了一句:“郎君,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给我权力统管这些事务,自己不能先越这道底线,多的物资,仓储筹备不出来。
    眼下正值越冬之际,不到危急存亡的关头,不能向民眾徵集粮草,否则粮草供应跟不上,太危险了。”
    很好,比靡芳有原则多了。
    沈玉城在心中默默给靡钧点了个赞。
    其他几人见靡钧的態度,一个比一个吃惊。
    平日里老老实实任劳任怨的老好人,竟然敢拿著沈玉城的物资跟沈玉城提条件?
    “运粮路线可有什么说法?”沈玉城朝著陈康问道。
    “贯通东西的只有一条官道,没多余的选择。”陈康说道。
    “拿舆图来。”
    舆图摆在了沈玉城面前。
    他的目光,从官道转移到了舆图上端,也就是西凉北面。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得想办法先把粮草运送过去,如此可以儘量降低粮草的损耗,提高行军的效率。
    若走南线,看似一条康庄大道,可若要攻取城池,以鲜卑骑兵的灵活程度,很容易绕后劫掠。
    北线可直达上源县西北部山区,处於安全区之內。
    但北线是一条古道,年久失修,早已无法正常通行。
    沈玉城用手指划过北面的古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从明日开始,就利用这条线路,往寧西郡输送粮草。”沈玉城说道。
    “走那条古道?早已经无法通行了。”
    “就算这条古道能运送粮草,可我们在寧西郡西北地带,也无粮仓可存放粮草。”
    走北线的古道不是没有好处,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但这两个问题,都是制约行军的现实问题。
    “叔宝,可有看法?”沈玉城问道。
    赵叔宝想起了逆向思维法。
    “工兵营全部投入,在前方开道,只要能让粮草过去就行,不需要做到道路平坦到可以行军的程度。”
    赵叔宝说道。
    一开始没人看好所谓的工兵营,但这一次出战,上阵的將士们都体会到了工兵营的莫大好处。
    如果要修一条大路出来,別说两百人,两万人都不一定能修一条標准的官道。
    如果只是破除障碍,想办法运送粮草,工兵营再扩充点人手,却有可能做到。
    遇到崎嶇坎坷处,车軲轆实在是过不去的,可用人力抬。
    大不了多消耗些粮草。
    “至於没有粮仓,要么野外找合適的地方修建临时粮仓囤放粮草,要么……把粮草囤放到上源县陈波的地盘。”赵叔宝说道。
    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多,也只有这两种。
    “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赵叔宝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大家有何意见?”沈玉城问道。
    “从战略层面来讲,鲜卑秦的总兵力,比我们高十倍,且有坚城据守。
    战术上来说,我们暂且不知道鲜卑秦的守城能力如何。”
    陈康捋了捋鬍鬚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朝著沈玉城问道:“攻城器械造的如何了?”
    “可投入使用的水平。”沈玉城回答道。
    配重投石车属於內测阶段,更新叠代的速度很快。
    到正式出兵之前,还需一段时间准备。
    或许可以研发出幼年期到成熟期之间的配重投石车出来。
    “能打,走古道运粮的可能性遑论,粮草不足的问题需解决。”半天没说话的王大柱开口说道。
    靡钧听到分量最重的一人替他说话,稍稍鬆了口气。
    沈玉城看著自己在草纸上写下的內容,心中不禁感慨。
    打仗,打的果真是后勤。
    而且几乎没有容错。
    但转念一想,行军打仗,很多时候就是赌运。
    赌个人命运,赌集体命运,赌一个地区的命运,甚至赌上国运。
    “民用储备粮留六万石,其余的调出来当军粮。
    三天后,陈康和李沐带各自的人,往北线古道输送粮草。”
    沈玉城说道。
    陈康立马看向沈玉城:“军参部和工兵营总计四百人出头,运送粮草?”
    “听我说完,工兵营扩充到四百人,再调二百人入军参部。
    三天后出发,不是为了让你们把大量粮草都运输过去,而是要开路,熟悉路况,修订舆图,实战演练从北线运输粮草。”
    沈玉城说道。
    “我能挑人?”陈康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能。”
    “赵叔宝!”
    “不行,伍长及以下。”
    陈康的肩膀耷拉了下去,他觉得赵叔宝有天马行空的思维,真的很適合加入军参部啊。
    但可惜,沈玉城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