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显连夜向所有官吏、地主士绅,发去公文。
    他带著长子钟佳忙到半夜,把所有帐目清清楚楚的捋了一遍。
    处理完正事,钟显这才向钟佳交代一些事情。
    “世道纷乱,中原会是什么局面还未可知,朝廷已然无瑕顾及西凉。
    再加上鲜卑之乱,地方各自为政已成定局。
    长则两三年,短则数月,沈贼……沈君便有可能吞併安昌郡。
    沈君推行均田制,你不可与之抗衡。
    在他一言可定安昌郡乾坤之时,自家田土,悉数奉上。
    你才能虽然一般,不爭强好胜,但中庸之道,对你而言未必是坏事。
    记住,守柔处弱,谦逊谨慎,方是你的生存之道。”
    钟显语重心长的说道。
    “孩儿记下了。”钟佳说道。
    “嗯,钟留年幼,长兄如父,在他成年之前,你需对他多多爱护。
    待他长成,你们兄弟二人相互扶持,方可化解乱世危机。
    蝇头小利,永远没有自家性命重要。”
    钟显接著说道。
    “孩儿记下了。”钟佳听著,怎么有一种想哭的衝动。
    老爷子怎么感觉像是在交代遗言吶?
    老爷子最近確实是苍老了许多,但很多事情都想开了,精神还不错,不像是大限之期將至啊。
    “好了,早些休息,明儿一早隨老夫去郡府。”钟显起身,钟佳立马上前搀扶。
    钟显自然不会马上就死。
    家財万贯,大幅度缩水。
    可盘根错节的宗族,人员沉珂冗杂,钟显要为自家裁剪枝叶,最终只留下钟佳和钟留。
    这是他接下来要为自家延续要做的事情,关於公务,可以让钟佳慢慢接手了。
    次日,上午。
    一袭官服的钟显迈著四方步进入太守府。
    “这不是钟明府嘛,稀客呀,我还以为你再不来了呢。”五官掾苏举廉一看到钟显进门,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老孙子怕是最近在家休养,吃多了猪油蒙了心。
    居然给沈玉城补了个牙门將,还公然允准沈玉城屯兵郡城。
    这不是拿郡城一眾士人的性命开玩笑嘛。
    前段时日,沈玉城在九里山县清算地主豪强,端著人家的族部,杀得人头滚滚。
    沈玉城异军突起,谁不害怕?
    “这是老夫的官衙,倒是老夫成稀客了?”钟显淡淡一笑,也不生气。
    钟显心道:瞧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驻军吗?沈玉城驻军,总比禿髮鲜卑驻军好吧?
    “明府倒是不怕玩火自焚啊?”苏举廉冷声道。
    钟显摆了摆手,往里面走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议事堂內,太守府各级官吏齐聚一堂。
    沈玉城与顾尹姍姍来迟,一进入议事堂,两人立马四下打招呼。
    钟显示意两人落座,隨后从蒲团上缓缓站起。
    只见他负手而立,挺直胸膛,虽是皓首之像,可依旧气度不凡。
    “自兴泰以来,胡虏猖獗,毒流中原,刘渊称王於河西,李越作乱於蜀地。
    而今更有禿髮石机,占西凉之地,尽染膻腥,西凉百万生灵於刀口之下,大夏疆土於崩碎之间,乃危急存亡之秋矣!
    嗟乎!
    我为夏臣,理当砥礪丹心,扫荡寇乱,光復山河,扬我大夏国威。
    然则年老体衰,心有余而力不足。
    嗟乎!
    幸得良才,大器已成,锋芒无限,此乃西凉之幸,大夏之幸也!
    本官代朝廷义正之举,补九里山县县令为安昌郡牙门將,拱卫山河,望君不辞!”
    钟显摆了摆手,有几人端上木盘,只见一副精致的铁鎧,分別摆在木盘之中。
    钟佳端著锦盘上前,上有公文。
    “下官义不容辞。”沈玉城直接接过。
    “西汉破胡壮侯有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而今贼寇近在眼前,本官以安昌太守之名,拜请牙门將沈將军,征討敌贼。”
    钟显顿了顿。
    “此番征討敌贼,本官谨以:粮草三万石,布帛九千六百匹,油盐各三千斤,银五千两,箭鏃八十万,马步弓各两百张,环首刀二百柄,马槊七百支,长枪一千三百支,步兵盾千面,弓兵盾八百面,强弩五张,撞车六架,各类木车共三千架,来助沈將军破敌贼,卫河山,扬国威。”
    沈玉城手里端著锦盘,微微张嘴,愣在当场。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就爆金幣了?
    看钟显这齣手的力度,很明显是一把梭哈了啊。
    钟显还欠沈玉城一万六千石粮,但就算钟显给沈玉城三万石两,也算是多给了一万四千石。
    这一万四千石粮,对沈玉城来说,也是一大笔资本。
    早知道钟显这么大方,昨天晚上別说收了钟显的小子当义子,就算钟显让沈玉城喊他一声爹,然后就给他这么大一笔资產,他绝对不带犹豫一秒。
    这些物资折合成银两,十万两有没有?
    若是对需要的人来说,怕是十万两都不止了。
    好好好,以后不叫你老贼,叫你老钟。
    你今天著实秀了我一脸,还让我猝不及防。
    “诸公,表个態吧。”钟显缓缓坐下,冰冷的声音响彻议事堂。
    钟显也没有分文不剩的全掏出来,还是给他两个儿子留了些资產,但远没有他拿出来的多。
    一眾人眼珠子一个比一个瞪得大。
    就衝著钟显这手笔,不知道的还以为沈玉城是他私生子。
    这不把自己棺材本都给掏出来了?
    眾人只觉得钟显的脑子被沈玉城打烂了,给沈玉城这么大一笔资產,还让沈玉城驻军郡城。
    这哪里引狼入室?分明就是明晃晃的把刀递给沈玉城。
    可话说的义正言辞,为了保家卫国而征討鲜卑,谁能挑出半点毛病来?
    聪明人仔细一想却又知道,钟显不是单纯的脑子发热。
    倘若沈玉城真能击溃禿髮鲜卑,收復失土,那可是丰功伟业。
    他钟显资助沈玉城討伐异族入侵,高低得留个美名於世。
    可是,钟显想给钱粮,其他人不想啊。
    而且钟显价码开的这么大,让其他人如何自处?
    他们如果也这样给,沈玉城可就真要一家独大,再无人能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