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斩雄霸,投石问路
    “废话太多!”
    林平之的声音平静地迴荡在死寂的三分校场上空。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平之按在聂风肩头的手甚至没有收回,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那位睥睨天下、正厉声质问的天下会之主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的光影流转。
    只有一道意念。
    一道纯粹、凝练、蕴含著斩灭一切的决断与漠然的意念,自林平之深邃如星渊的眼眸深处激射而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雄霸周身那流转不息、號称牢不可破的三分归元气气罩。
    这是他突破阴神之境之后,第一次使用元神的力量。
    雄霸脸上的阴沉与杀意如同被冻住的水面,瞬间凝固。
    他锦袍下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臟,並沿著脊椎直衝头顶。
    他那双威严霸气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里面倒映著飞檐之上那道青衫身影,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速度、超越了內力、超越了他毕生所理解的一切武学范畴的打击!
    它无形无相,却又真实存在,带著洞穿虚妄、终结存在的冰冷意志,直接作用在他的————精神,或者说,他的存在核心之上!
    “不—!”
    雄霸只来得及在灵魂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绝望的嘶吼。
    他想运转毕生功力催动三分归元气护体,但那意念来得太快,太直接,太不讲道理。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气罩,在那道意念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洞穿而过。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带走的闷响。
    雄霸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愤怒、阴沉、惊疑、杀意—都在这一刻彻底僵住,然后如同褪色的画卷般迅速消散,只余下一片死灰般的空白。
    他眼中那慑人的精光瞬间熄灭,如同燃尽的烛火。高高扬起的头,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下来。
    高台上,侥倖逃脱刀口、正跌坐在碎石烟尘边缘喘息,心中被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惊惧填满的顏盈,也下意识地停止了抽泣,茫然地望向场中央那个令她又恨又怕的身影。
    飞檐上,聂风忘记了哭泣,小手紧紧抓著师父的衣袍,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不明白那个逼得父亲发狂、差点杀死母亲的可怕敌人为何突然不动了。
    校场中央,刚刚因那涤盪乾坤的剑鸣而获得一丝喘息、眼中血色稍褪、正艰难压制疯血的聂人王,也似有所感,赤红的血眸带著野兽般的警觉,死死盯住了雄霸。
    啪嗒。
    一滴粘稠、暗红的血珠,突兀地从雄霸低垂的嘴角滴落,砸在三分校场坚硬冰冷的石板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血花。
    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雄霸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推倒的朽木,轰然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一片微尘。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唯有远处残余的火把在风中发出噼啪的轻响,以及伤者无意识的呻吟,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帮————帮主?”
    “帮主倒下了?!”
    “怎么回事?!”
    “谁?谁干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譁然与惊恐!
    天下会帮眾们脸上的表情从茫然瞬间切换为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们心目中如同神祇般不可战胜的帮主,就这样毫无徵兆地、在他们眼皮底下————倒下了?甚至没有人看清是谁出手!如何出手!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帮眾,此刻看向飞檐上那道青衫身影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怖,如同在看一尊降世的魔神。
    不少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缩,兵器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帮主!”秦霜从混战中脱身,第一个衝到雄霸身边,急切地蹲下探查。
    当他颤抖的手指触碰到雄霸已然冰冷、毫无生息的脖颈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一晃,几乎瘫倒在地。
    “帮主————薨了!”秦霜的声音带著巨大的惊惶和无法接受的颤抖,传遍了混乱的校场。
    轰!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冷水,彻底引爆了天下会帮眾的恐慌。
    群龙无首之下,场面瞬间大乱。有人悲愤欲绝想要衝上去报仇,却被同伴死死拉住;
    有人惊惶失措只想逃离这个修罗场;更有心思活络者,眼神闪烁,已经在盘算权力真空下的出路。
    “是他!是飞檐上那个人!”终於有眼尖的帮眾指著林平之,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他看了帮主一眼————帮主就————”
    唰!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於林平之身上,恐惧、仇恨、探究、敬畏————种种情绪交织。
    然而,林平之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混乱的场面,最终落在了校场中央那依旧浑身浴血、气息不稳的聂人王身上。
    聂人王此刻的状態极为糟糕。雄霸的死亡,似乎暂时解除了他理智上的巨大压力,但疯血的反噬並未完全消退。
    他半跪在地,雪饮刀拄著地面,支撑著身体,赤红的眼眸在血色与清明之间剧烈地挣扎轮转,喉咙里发出痛苦压抑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著,仿佛隨时可能再次陷入彻底的疯魔。
    “爹爹!”聂风看到父亲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忍不住又要衝下去。
    林平之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阻止了他。“莫急。”清冷的声音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平之的目光在聂人王身上停留片刻,眉心那点微不可查的星芒再次一闪。
    这一次,不再是涤盪乾坤的剑鸣,而是一道温和却极其坚韧的意念,如同潺潺清泉,悄无声息地流淌进聂人王狂暴混乱的精神世界。
    这道意念不强横,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秩序”之力,如同无形的梳篦,轻柔地梳理著他暴走的疯血意志,安抚著他濒临崩溃的精神。
    聂人王浑身剧震,痛苦的低吼声骤然拔高,又迅速低沉下去。他赤红的眼眸中,那挣扎的清明之光仿佛得到了强大的支援,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压下了狂涌的血色。
    他周身蒸腾的血雾渐渐变得稀薄,狂乱的气息开始趋於平缓,虽然依旧虚弱不堪,但那份足以撕裂理智的疯狂终於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呼————呼————”聂人王大口喘著粗气,眼中的血色如同潮水般缓慢退去,露出了疲惫、痛苦、却终於恢復清明的眼神。
    他茫然地抬起头,先是看到了高台边缘失魂落魄的顏盈,又猛地转头,看到了飞檐上泪流满面的儿子聂风,以及紧紧抓著聂风的断浪。
    林平之见聂人王暂时稳定下来,不再有彻底入魔之危,便收回了意念。他目光转向高台。
    “盈——风儿——”聂人王嘶哑地呼唤著,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因重伤和力竭而踉蹌。
    顏盈也终於从巨大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看到丈夫似乎恢復了神智,哭喊著“人王!”,不顾一切地朝著聂人王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聂风在飞檐上看到父母相聚,激动地就要跟著跑下去。
    林平之这才放开了手,袍袖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著聂风和断浪,如同被清风送下,稳稳地落在了距离聂人王夫妇不远处的地面上。
    “爹!娘!”聂风一落地,立刻像离弦之箭般冲向父母。
    “风儿!”聂人王看著扑过来的儿子,眼中泪光闪动,伸出未受伤的右臂,抱住他。
    林平之没有理会团聚的一家人,他目光看向已经死去的雄霸,目光之中带著一缕探究之色。
    他原本可以不杀了雄霸的。
    对他来说,雄霸根本微不足道,丝毫没有被他放在眼里。
    杀不杀都无所谓。
    如果为了剧情的发展,其实不杀雄霸是个更好的选择。
    毕竟雄霸在风云前期,是个重要的角色。
    不过,正是因为这个角色重要,林平之才决定杀了他。
    想要用这块石头,搅一搅风云世界这摊浑水。
    看看那些隱藏在水下的老阴比会不会因此浮出水面。
    “走吧,这里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林平之淡淡的说了一句。
    鱼饵已下,就看有什么大鱼上鉤了!
    说完,他袖子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將聂人王一家子和断浪包裹。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远处飞去。
    只留下死去的雄霸,混乱无主的天下会,以及一个被彻底搅动、即將掀起滔天巨浪的江湖。
    天下会最高处,凌云窟方向的阴影里,一个穿著天下会普通帮眾服饰、毫不起眼的人影,全程目睹了这场惊变。
    “哪来的高手,好诡异的手段,难道又是武无敌那样的人出现了?”
    林平之带著四人,如同融入天地间一缕清风,瞬息间便远离了混乱血腥的天下会总坛。
    在一处远离尘囂、林木葱鬱的山谷中,林平之的身影悄然凝实。
    他袍袖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聂人王、顏盈、聂风和断浪,將他们平稳地安置在溪边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爹,你怎么样?”聂风有些担心的看著浑身是血的聂人王。
    “放心,爹爹没事!”聂人王罕见的露出慈父般的温柔。
    隨即不由的轻咳了几声。
    和雄霸的大战,对他的损伤还是太大了。
    “人王!”顏盈有些担忧的扶住聂人王。
    “师父,你能救救我爹爹吗?”聂风忍不住向著一边的林平之求助。
    林平之负手而立,站在小溪边上,並未回应聂风的话。
    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穿透了林间的寂静:“阁下看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谷入口处的光线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身影如同从虚空中剥离出来,缓缓显现。
    来人正是那曾在天下会凌云窟阴影下、穿著普通帮眾服饰的神秘人。
    此刻,他身上的偽装尽去,显露出一身朴素却质地非凡的麻布长衫。
    他的面容乍看平凡无奇,甚至有些苍老,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沉淀了千载岁月,蕴含著洞穿世情的智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漠,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人间百態。
    他周身气息內敛到了极致,与天地环境融为一体,若非林平之点破,几乎无人能察觉其存在。
    他看著林平之,目光中没有天下会帮眾那种惊惧或仇恨,只有深深的探究和一丝凝重。
    “阁下好手段。”神秘人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在山谷中迴荡,“意念凌空,斩魄灭神。雄霸称雄半生,竟抵不过你一息之念。此等手段,老夫————
    已有数百年未曾得见。”
    “更令老夫好奇的是————阁下为何而来?搅动这一池死水,斩雄霸,救聂人王————阁下所图,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这盘棋局,阁下是局外落子之人,还是————欲取而代之的弈者?”
    山谷中的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平之迎上对方的目光,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青衫在山风中微微拂动,仿佛独立於这方天地之外。
    面对这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言语间透露出无尽沧桑与掌控感的存在,他既无惧色,唯有深潭般的平静。
    “局外?局內?”林平之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漠,“这方天地,本就是最大的棋盘。至於所图————不过是投石问路,看看这潭死水下,藏著多少自以为能执棋的————老鬼。”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实质般刺向神秘人,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却又锐利如剑锋的弧度:“现在,路,不是问出来了么?阁下,便是那第一枚浮出水面的————石子?”
    “石子?”神秘人闻言,眼中精光暴涨,那沉淀了千百年的心境似乎也因这轻描淡写却又极尽轻蔑的称呼而泛起波澜。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开始復甦,缓缓瀰漫开来,周围的草木仿佛都承受不住般微微低伏。他周身空间都似乎变得粘稠、沉重。
    聂风和断浪瞬间感到呼吸困难,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小脸憋得通红。
    “好一个石子”!”神秘人的声音不再平和,带著一丝被冒犯的冷意,“老夫观天望气,游戏人间千载,倒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称呼。阁下倒是————狂得有趣。”
    林平之面对这足以令江湖顶尖高手瞬间跪伏的恐怖威压,身形依旧挺拔如松,连衣袂的飘动频率都未曾改变分毫。
    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压迫感,在触及他身前三尺之地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深邃的眼眸中,那点微不可查的星芒似乎明亮了一丝,倒映著神秘人逐渐凝重的面孔。
    “千载?”林平之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坐井观天,龟缩苟且,纵是万载,也不过是时间长河中一粒————尘埃。”
    他缓缓抬起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並未指向神秘人,只是隨意地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的光影流转。
    只有一道意念。
    一道比斩杀雄霸时更加纯粹、更加凝练、蕴含著斩断时空、破灭虚妄的极致锋芒的意念,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
    这道意念无形无相,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神秘人那浩瀚如渊的护体气机,直接作用在对方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存在”之上!
    神秘人脸上那因怒意和自持而显现的些许波澜,在剎那间彻底凝固!他那双洞穿世事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感觉到了!
    那是比林平之击杀雄霸时更加恐怖、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
    它並非针对肉体或內力,而是直接指向他存在了千年的精神烙印与生命本源!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足以威胁其不朽根基的冰冷锋芒,让他这活了千载岁月的老怪物也感到了久违的、刺骨的寒意!
    “你——!”
    神秘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怒的厉喝,周身空间猛地剧烈扭曲,爆发出难以想像的神异光华————
    “你找死————
    圣心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