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从寨子里传出来,撕心裂肺,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李大亮嘴角狂抽。
    赵子义也太狠了,居然用这种有伤天和的手段。
    赵子义有他自己的道理,伤什么天和?不伤我们就行!
    砍死他们跟烧死他们,都是要他们的命。
    既然都是要命,没区別!
    总不能让他们对我方造成威胁吧?
    既然能不拼命就收拾他们,那为何还要拼命?
    至於会不会產生林火?
    无所谓,反正这里的树多的过剩了,正好多烧一点,野兽也得多烧一点。
    这个时代,野兽可比人多多了。
    再说了,大唐又没有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一说,隨便烧吧。
    死神军把寨子围了一大圈,每隔几步就站一个人,黑甲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像一排沉默的雕像。
    开始有山民从寨子里衝出来,浑身带著火,惨叫著,跑几步就倒在地上。
    双弦弩快速地点射,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命中每一个跑出来的人。
    这群山民没有甲冑,双弦弩射速快,威力大,死神军射得又准,五箭连发之后,换一个箭匣,继续射。
    没有人能跑进五十步之內。
    有人开始拿盾牌往外冲。
    但盾牌也没什么用,死神军射得极准,盾牌又不是全覆盖的,他们的腿挡不住。
    箭矢从盾牌下面钻进去,钻进小腿、膝盖、大腿。那人倒在地上,捂著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李大亮看著那些成片倒下的山民,忽然觉得,打仗居然是件如此容易的事。
    他打了几十年的仗,从没觉得容易过。
    每一次都是血肉横飞,每一次都是生死相搏。
    可死神军不一样,他们打仗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不激动,不紧张,甚至有点无聊。
    烧,围,射。三步,乾净利落。
    再也没有人往外冲了。死神军就那么围著,一动不动,像一堵铁墙。
    子时到寅时,三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一个山民能跑出来。
    寨子里的火被扑灭了一部分,但火势太大,烧了整整一夜。
    天微微发亮,太阳还没出来,但天色已经是朦朦得灰。
    守了一夜的死神军开始行动了。
    他们以小队为单位,像潮水一样向寨子里涌去,两人持盾,三人持槊,三人持弩,一人持弓,一人持刀。
    阵型严整,配合默契,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糊味和肉味扑鼻而来,混在晨雾里,黏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糊在了脸上。
    寨子內的余温还没散尽,脚下是滚烫的灰烬,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黑色颗粒。
    到处是焦黑的残骸,分不清是屋樑还是人骨。
    死神军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盾牌在前,槊尖在后,弩箭在侧,拉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躲在废墟中的山民等到死神军靠近后,突然发难。
    箭矢、飞矛、石头从各个角落飞出来,打在盾牌上,打在甲冑上,发出“乒桌球乓”的脆响。
    箭头在盾面上弹开,在甲冑上擦出一溜火星。
    烟尘瀰漫,碎屑纷飞。
    而这一轮出来进攻得山民,死了七成,露头就被秒,只有三成侥倖退了回去。
    死神军依然在那里,盾牌依旧坚挺,甲冑依旧完整,没有一个人倒下。
    甚至没有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像是没被打过一样,继续前进。
    山民们愣住了。他们躲在废墟中,看著刚才的攻击毫无作用,一个倒下的都没。
    黑压压的一片人,步伐整齐统一,除了一步步逼近的踏步声,没有任何其他声响。
    盾牌上的伤痕累累,但那层黑色的铁壳依然坚不可摧。
    槊尖在晨光中闪著冷光,弩箭的箭孔对准了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一轮攻击后居然没有一个人倒下?
    他们已经不確定这过来的黑压压一片到底是不是人了!
    他们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跟他们拼了!”有人大喊,声音里带著哭腔,带著绝望,“拼了!杀了这些怪物!杀!”
    是的,在他们眼里,死神军就不是人,是杀不死的怪物,黑甲的怪物!
    他们试图用吼叫来掩饰內心的恐惧。
    一群人从废墟中冲了出来,挥舞著砍刀、长矛、木棍,有的甚至赤手空拳。
    他们朝死神军衝过去,基本上刚一出来就被射倒了,运气好的还跑了几步,也被弩箭射倒。
    箭矢从盾牌之间的缝隙飞出去,精准地命中每一个跑动的人。
    一切都徒劳。
    再也没有人冲了。
    剩下的人都跪在地上,磕头,颤抖,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声。
    有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拉都拉不起来。
    有人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瞳孔涣散,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死神军將他们一堆一堆地围住,围了好几个大圈。
    他们把盾牌立在地上,槊尖朝外挺出,后面的弩箭对准了他们的眉心。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就那么围著,像一群沉默的牧羊人。
    没人喊放下武器,没人喊投降,没人喊跪下。
    这种无声的沉默,比任何喊话都要恐怖,他们知道,他们只要稍有动作,那弩箭就会射穿他们。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粗略估计,被烧死、射死、杀死的人大概在三千左右。
    剩下的俘虏,大概有五千多人。
    外围的唐军和部族联军守了一夜,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不过野兽倒是遇到了不少,还有这里的蚊子今晚倒是吃撑了。
    他们蹲在预设的路口,盯著前面的林子,眼睛都不敢眨。
    天亮了,传令兵从寨子方向跑过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寨子已被攻下。定国公令,让你们去接收俘虏。”
    唐军和部族联军人人都傻了。
    他们守了一夜,准备了半夜,就等著那些溃逃的龙鳞部族人自投罗网。
    结果,一个都没有。不是跑掉了,是根本没人跑出来。全被堵在寨子里了。
    唐军倒是还好,他们中有人跟著李大亮在吐谷浑跟死神军並肩作战过,知道那帮人的本事。
    部族军就不一样了。
    龙鳞部绝对是交州最顶尖的部族之一,不然他们不可能跟大唐对抗这么多年,还能抢掠汉人和其他部族。
    可就这样一个部族,一夜之间就被覆灭了,连一个逃出来的人都没有。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死神军同样能一夜灭了自己的部族。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们浑身发凉。
    他们进入寨子,往深处走著,感觉就跟进了地狱一样。
    到处都是烧毁的残垣断壁,到处都是被烧死、射死的人。
    有的尸体已经烧焦了,蜷缩成一团,像黑色的木炭。
    有的尸体上插著箭矢,有的尸体倒在废墟中,半截身子被埋在灰烬下面,只露出一个头。
    空气里瀰漫著焦糊的、腐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