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后,孙德胜把鞋穿上,沉声道:
    “这是给你长记性。以后再敢不听指挥,我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孙德彪小声嘟囔。
    四个老头看著,都没说话。
    这孙德胜倒是个明事理的。
    陈锋也没说什么,弯腰捡起地上的五六半,拉开枪栓看了看,里面还有三发子弹。
    罚也罚了,亏也吃了,这人要是还记不住教训,那就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孙德彪趴在乾草堆上,屁股疼,脸也疼。
    他哥是真的下重手了。
    小命好不容易保下来了,孙德彪也不刺头了。
    孙家屯的人也都老实了,心里多少有些发憷。
    这个陈锋是真的狠,真要是惹恼了他,估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大爷蹲在火堆边,抽著旱菸,烟圈一圈圈往上飘:
    “锋子,他们有雷管这个不能大意,我们接下来咋办?总不能一直耗著,粮食倒是够,可山上太冷,熬久了人扛不住。”
    陈锋往火堆里添了块干樺木,火苗窜起来,映得他脸忽明忽暗,
    “他们吃了亏,肯定以为我们的人都在红松坡和兽道口重兵把守。
    想要活命等著直升机来救,那必须要先挖开水源。”
    老郑头点头:
    “天这么冷,刚凿开一点就又冻上了。”
    “挖不开,他们就会急。”陈锋指尖轻轻敲著膝盖,“一急,就容易犯错。”
    说著抬眼看向李护林员,对方正捧著搪瓷缸子喝热水,冻得鼻子通红。
    “李站长,明天上午你去鹰嘴砬子顶上喊话。不用劝降,就跟他们说,西埡口我们已经通知公社了,派出所的人后天就到,让他们趁早投降,抗拒从严。”
    李护林员一愣,差点呛著:
    “可派出所的人哪能这么快啊?山里路不好走,雪又厚,最少得四五天才能上来。”
    “骗他们的。”陈锋淡淡道,
    “就是让他们慌。他们信了就会想著赶紧跑,不信,心里也得打鼓乱了阵脚。”
    “然后呢?”王铁头凑过来问,搓著手取暖。
    “然后,我们把兽道口的埋伏撤了。”
    “撤了?”眾人都愣了。
    你看我我看你,没明白什么意思。
    “嗯。”陈锋点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形图,“三角眼吃过一次亏,肯定觉得兽道口埋伏最多,红松坡也有重兵。
    我们把兽道口的人撤了,故意露个破绽给他。他肯定会觉得,我们的人都调去红松坡了,兽道口防守空了。”
    “到时候,肯定会再冲兽道。”
    老韩头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因为他觉得兽道口没人了。”
    “对。”陈锋点头,树枝在兽道口的位置重重一点,
    “越急就越容易信,等他带著人衝出来,我们两边一夹,正面的夹子一封,瓮中捉鱉,一个都跑不了。”
    陈锋看向趴在乾草堆上的孙德彪:
    “明天的行动,你们孙家屯的人还去红松坡。这次老老实实蹲著,没信號不许动,再乱跑下次没人救。”
    “不去了不去了。”孙德彪赶紧摇头,撑著胳膊想坐起来,扯到屁股又疼得齜牙咧嘴,
    “我们听安排,让我们去哪就去哪。”
    他是真怕了。
    乱跑一次命都差点没了。
    功劳再大,没命也没用啊。
    老韩头哼哼两声。
    四个老头都是爆脾气,可不会因为对方认错了就算了。
    因为自己蠢,导致大家在这天寒地冻的天受罪。
    李护林员还有点担心:
    “陈锋兄弟,万一他们不上当怎么办?万一他们还是蹲在里面不出来,等直升机来咋办?”
    “直升机来不了。”陈锋摇摇头:
    “这云层厚得压到了山顶,最少还得三天才能散。三天时间,足够耗垮他们了。没粮没水,睡不好觉,再铁的汉子也扛不住。”
    这些人看著凶,实则惜命得很,真到了绝境,投降比谁都快。
    老刘头把擦枪布往膝盖上一摔,
    “要我说就不该费这劲,直接摸进去挨个崩了省事,省得大伙在这冰天雪地里遭罪。”
    张大爷他们谁不知道,老刘头是最大的刺头,也就因为受伤了,消停点,加上老韩头跟他说过,一切听命令行事。
    要不然就回山洞去。
    这不,憋了几天,现在有些憋不住了。
    “你快少说两句。”张大爷赶紧道:“李站长在这呢,得按规矩来,真当是山里打野猪,说崩就崩?”
    “规矩是给好人定的。”老刘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帮货手上沾没沾血自己心里清楚,真押到公社,转头说不定就找关係放了,回头再来山里祸害人。到时候谁担著?”
    李护林员捧著搪瓷缸子,热气熏得眼镜片发花,听见这话赶紧放下杯子:
    “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是新社会,有法律管著。
    他们盗採,拒捕袭警,真抓住了肯定重判,跑不了。”
    这下,老周头出声了,嗤了一声:
    “重判?判几年放出来又是一条好汉,吃亏的还是山里老百姓。
    你们机关单位不懂这茬,山里的亡命徒放回去就是放虎归山。”
    四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话里话外都透著股狠劲。
    他们在山里守了一辈子,见多了盗猎盗採的混子,也见多了老实猎户被欺负的惨状,
    脾气早就磨得又硬又爆,对著外人半分情面不留。
    唯独对著陈锋,四个老头半句重话都没有。
    刚才陈锋说撤兽道口的伏兵,换旁人说老韩头早蹦起来骂娘了。
    结果老头只是皱了皱眉,只是问了句“靠谱不。”陈锋一点头,他就没意见了。
    孙德彪趴在乾草堆上,屁股上的伤火烧火燎的疼,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老郑头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敢抬。
    这一天一夜的教训比他活二十多年学的都多。
    山里真不是嗓门大就能横的。
    真遇上硬茬,命比纸薄。
    孙德胜坐在弟弟旁边,给弟弟递了块贴饼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今天这事搁老辈联防队的规矩里,抽鞋底都算轻的,没把他俩撵回去就算给面子了。
    陈锋眼眸微垂,看似在看前面的枪,实则思绪早飘了。
    真按规矩来?
    他心里可没这么想。
    三角眼这帮人,一个不留的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