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脚步一顿,旋即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停下来,不是因为觉得冰凌掉下来会有危险。
    是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腥臊味混合著松脂得味道。
    这种味道他可太熟悉了。
    狍子粪便和尿液在雪地里沤了半个冬天,发酵出来得那股子味道。
    冲人滴很,
    黑风从右侧的柞树林里钻出来,鼻尖上掛著冰碴子,耳朵向前竖著,尾巴压得很低。
    “汪,老大,前面有一大群狍子。”
    陈锋脑子里响起黑风的声音,
    “多远?”
    “汪,不到一里地,都在那片榛子丛里趴著。有三四十只,公的母的都有,还有今年生的崽子。”
    陈锋蹙眉。
    三四十只。
    这是个完整的越冬种群。
    狍子这玩意儿冬天喜欢扎堆,一个种群少则十来只,多则五六十只。
    聚在一起不光是为了取暖,更是一种防御策略。
    几十双眼睛总比一双眼睛,更容易发现狼和猞猁。
    他朝身后几个人打了个手势。
    陈霞端著她那把单管猎枪,脚下踩著滑雪板靠过来。
    张大爷拄著樺木拐棍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陈锋右侧。
    另外两个猎户分散在左右两翼,呈扇形包抄过去。
    陈锋压低声音,
    “张大爷,您带来福绕到西边坡上,那道坡是狍子受惊以后最可能跑的方向。不用开枪,把下坡的路堵死就行。”
    张大爷点了点头。
    他跟狍子打了一辈子交道,狍子的习性比自家老婆子的脾气还摸得透。
    这东西受惊以后第一反应不是乱窜,是往高处跑,跑到坡顶再回头看一眼动静。
    这个回头看的习惯,就是老猎人嘴里常说的那句:“傻狍子不傻在跑,傻在看。”
    张大爷和来福往西边摸过去以后,陈锋和陈霞从中路摸进去。
    黑风贴著陈锋的左腿走,幽灵贴著陈霞的右腿。
    往前摸了半里地,林子越来越密。
    从踏进山林的那一刻起,
    陈锋就在心里把系统的感知关了。
    【山河墨卷】系统这次不能用。
    以前进山,会用【山河墨卷】看野鸡的弱点,看火狐狸的皮毛评级,看独眼青狼的煞气值,看黑瞎子的软肋位置。
    鱼猎的时候他用系统找鱼群,因为那是给全屯子挣脸面的事,输一场年都没法过。
    但冬猎不一样。
    冬猎比得是猎人的基本功。
    找踪,辨向,埋伏,收网。
    孙德胜在山里泡了十几年,靠的是经验和直觉,不是外掛。
    如果他用系统扫一遍山林把猎物位置全標出来,那这场比试就成了作弊。
    贏可以,但不能这么贏。
    就算没有那些玄乎的东西,他照样能把猎物带回去。
    这是给乡亲们挣底气,也是给自己立规矩。
    系统是他最后一张底牌,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用好了能救命,用惯了会废人。
    现在不一样。
    他重生回来体能被山灵之气强化过,脑子里装著狩猎经验和商业嗅觉,身边还站著五个活生生的妹妹。
    系统是拐棍,不是腿。
    这场冬猎是和孙家屯的比赛,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二柱子,李老歪,张大爷,许大彪、刘三柱,赵大柱,来福等,这些人跟他进山不是来看他表演的。
    他们是靠山屯的人,是靠自己本事在这片林子里活了几十年的猎人。
    如果每次他都靠系统找到猎物,这些人就会变成摆设。
    况且,孙德胜在山里泡了好几年,野猪窝在哪儿他比野猪自己都清楚。
    如果陈锋靠系统贏了他,贏是贏了,但贏得不乾净。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用自己的本事,
    用靠山屯这帮老少爷们儿的真功夫,把孙家屯踩下去。
    又往前摸了將近一里地。
    榛子丛的气味越来越浓。
    雪地上的蹄印密密麻麻,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有几处被刨开的雪窝子里,还残留著狍子臥过地痕跡。
    陈锋举起右拳,所有人停住。
    榛子丛在三十米外。
    丛子边上蹲著一只公狍,脑袋低著,正拿前蹄刨雪下的草根。
    它的角在冬天已经脱落了,只剩头顶两个灰白色的角基,看起来有些滑稽。
    身后还有五五只狍子,有的臥在雪窝子里反芻,有的站在榛子树下啃树皮。
    陈锋慢慢压低身子,把枪管架在一根横倒的樺树干上。
    准星套住了那只公狍的前胛。
    三十米,铁砂弹的有效杀伤范围之內。
    这个距离不用瞄得太精细,铁砂打出去是一大片,只要角度对,
    能连带著旁边那只臥著的母狍一起扫到。
    但他没急著开枪。
    他在等张大爷的信號。
    按照之前商量的,张大爷和来福绕到西边坡上需要一刻钟。
    如果陈锋现在开枪,能打中一两只,但剩下的全都会往西边坡上跑,
    张大爷那边还没到位,就等於白堵了。
    陈霞趴在他旁边,枪口也架出去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她没问为什么不开枪,大哥说过,打猎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队人的事。
    等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西边坡上传来了两声长一声短布穀鸟叫。
    这是张大爷的信號。
    陈锋嘴角弯了一下,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只公狍的前胛和脖子上。
    公狍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前腿一软,侧著身子栽进雪里。
    榛子丛瞬间炸了锅。
    几十只狍子同时窜起来,轰地一下往四面散开。
    狍子的后腿比前腿长,在深雪里跑起来是一蹦一蹦的,屁股后面那团白毛一撅一撅。
    陈锋没顾上看那只被打中的公狍,枪口往左偏了两度,等一只从侧面窜出来的母狍撞进准星里,立刻扣下了扳机。
    第二枪打在母狍的后胯上。
    母狍在雪地上打了个滚,挣扎著想站起来,后腿却使不上劲,只能在雪窝子里扑腾。
    陈霞的枪也响了。
    她的枪法是陈锋手把手教的,用的是三號铁砂,装药量少两成,后坐力小,適合她这种还没完全长开的身板。
    这一枪打在了一只半大狍子的肋部,那狍子往前冲了两三步,然后一头扎进雪里,四蹄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三枪撂倒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