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漫长的一夜,唐真想了许多,他什么也没想通,什么也没放下。
    天亮了,整个世界一瞬间就变成了白色,唐真提著灯站起身,对著莲花灯延伸出的那条若隱若现的七彩光线开始大步前进。
    黑夜太难熬了,他不想再度过这样一个无声的夜晚了,以至於他甚至开始提著灯奔跑,他依然穿过一条条黑色的河流,甚至遇到过河流转弯形成的巨大黑色面积,但他不再感兴趣了。
    他只是一味的跑,然后疲惫时缓步,休息好再次奔跑,他不知道路有多远,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但他知道前面有三个人,他有些想看到人。
    大概是路过了三四个黑色的河流后,他忽然发现了问题,虽然视野没有异常,但隨著他不断地前进其实还是有著潜移默化的变化。
    那盏仿製多面琉璃灯的莲花灯的光芒似乎在变小,本来是直径一丈多的圆形区域,如今似乎已经缩小到一丈內,火烛並未晦暗,是那好似不可见的白雾在变重,或者说在压缩他的空间。
    眼下並未有什么特別大的影响,但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很可能还未到达通天路的终点,灯的光就已经无法完全笼罩他了。
    谁知道离开灯的范围会发生什么呢?
    即便什么都不发生,如果迷失在这个空间里,那也是一件无比恐怖的事情。
    唐真回过头,忽然有些恐惧,被遗弃在这片区域,那真是超过死亡的惩罚。
    。。。
    南洲,玉屏观
    铁石、秦淮雀、郭师兄、吕藏锋、小胖都站在厢房外,几个人或站或蹲,既不对视也不交流,视线飘忽在院子里的任何东西上,耳朵竖的高高的。
    屋顶上程百尺拿著一本《仁者寿》。
    而厢房里有五个人,姚望舒、赵辞盈、於念娘、刘全以及屏姐。
    今日早晨,在例行遛弯的时候,屏姐羊水破了,女人没有慌乱,自己一个人扶著树叫了两声,刘全第一时间出现,隨后眾人纷纷赶来。
    赵辞盈专门学了几道安產的术法,这东西当真难找,南洲加起来也就四五道,而且很不成熟,还是姚望舒亲自请人修改之后才勉强能用。
    於念娘和姚望舒则是作为帮手,打水安慰鼓励什么的。
    刘全则是因为他有双剑圆润的剑意,任何意外他都能把控局面。
    程百尺站在屋顶是以防万一,如果出来的真是齐渊,那老人家直接就把对方拉进大道里,他早就想看看那“无天”了。
    已经三个多时辰了,房间里依然安静,刘全的剑意隔绝了內外,这代表情况没有异常,白化来过几次,带了些丹药和补品,然后笑著劝慰玉屏观的眾人。
    “修士產子,少有意外,更不要说王山主本身受到那玉簫大道的滋养,而且还有各种术法加持,大可放宽心,老夫这么多年,还未听过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修士產子出过问题的呢。”
    这话多少让人安心些,但郭师兄和小胖依然心不在焉,秦淮雀抱著肩膀也跟著担忧。
    忽然铁石站起身了,老人今早开始就一直坐在院子里,这是第一次动。
    立刻院子里所有人都跟著站了起来,大家又把视线看向屋顶的程百尺读书,果然高冠老者也已经放下了书,低下了头看著屋檐。
    周遭气氛忽变,隱隱有灵气的波动开始浮现,望舒宫的准备是充足的,出来的是魔头就全力诛杀,出来的是新生的生命,他就会立刻得到数位天下闻名的准圣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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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吹过,房间里剑意消融,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一下子划破整个玉屏观的寧静。
    程百尺无声的拿起书继续翻看,院子里眾人相视,忍不住都露出笑意来,郭师兄和小胖彼此使劲抓了抓对方的手,秦淮雀走上前笑著恭喜,铁石笑而捋须。
    房间门缓缓打开,刘全笑著走出来,对著眾人点头,示意孩子没问题,然后则是於念娘抱著水盆之类的东西跑出来,看到眾人都看著自己,她笑道:“宫主说,让你们都进去看一眼孩子。”
    眾人一窝蜂的涌向厢房,挤到门口都开始减弱步伐,连铁石那条假腿落地都没了声响,程百尺都悄悄地跟在了后面。
    房间里依然是浓厚的灵材香气,安神助力的,赵辞盈依然掐著术法,额头有著细密的汗水,髮丝黏在脸上,小美女的姿態却反而生动了许多。
    姚望舒坐在床边,手旁是屏姐和一个围好的襁褓。
    看到一堆人进来,结果又都站在房子那头踌躇,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招手道:“一个个来吧,总要给大家看一眼的。”
    於是从郭师兄开始,大家一个个走上前看完后退后两步扯著脖子看。
    “你拿起来给他们看,拿远点,丑丑的。”屏姐躺在那,翻了个白眼。
    小孩子生下来都丑丑的,但总有人看著就喜欢,比如几个老头子,都是捋须点头。
    “可曾想名字?”程百尺忽然问。
    看架势这位圣人似乎打算给这孩子起个名,哦!天啊!这可是。。清水书院副院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程百尺啊!
    这一个名字,便是以后横行中洲甚至九洲大多数书院的通行证。
    姚望舒和屏姐还没开口,铁石咳嗽了一声,“老夫文化比不上程兄,但程兄儒士书写的太多,老夫一辈子就憋一两个好字好词。”
    老头一生打铁,起的名字一定硬朗有力。
    眾人都笑,程百尺竖起眉毛正要辩驳几句。
    此时,屋外一道灵光飞进,它缓缓地落在了桌子上,是一张叠的整齐的纸。
    程百尺摇头笑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便让给怀兄吧!”
    这是怀素的字帖,来的真是巧。
    作为南洲最重要的准圣,也是最可能成为未来南洲圣人的怀素,显然才是最该起这个名字的。
    姚望舒笑著拿起那张纸,张开后看了看,然后抬头看著眾人缓缓道。
    “齐渊降世了。”
    怀素送来的只有这句话,没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