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仙乡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五阴炽盛,苦哉!”
    “寿数亡尽,苦哉!”
    “怨憎相会,苦哉!”
    “生於此世,苦哉!”
    “重病缠身,苦哉!”
    “青春垂老,苦哉!”
    “所求不得,苦哉!”
    “挚爱別离,苦哉!”
    隨著一沓沓黄纸从山顶洒落,乘著山风盘旋如黄鹤遥渺而去,一截僧衣在苍松下隨风摆动。
    面容祥和的年轻和尚手持佛珠,於火盆前微微一礼。
    火光跳动,映照出那张清俊的面庞。
    看起来大概十几岁的模样,望之令人心生怜爱,清雅俊秀,但却目露怜悯祥和之意。
    在他身后,则佇立著几道身影。
    一名花甲老翁,留著黑白斑驳的长髮,头上用几根毛笔挽起,手持一卷竹简。
    一名看起来略显病弱的年轻人,像是cosplay病弱书生一样,时不时以手帕遮嘴轻咳一声,一副浊世病公子的样子。
    一名穿著登山服的壮汉,戴著大大的墨镜,面容奇怪,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似乎能看出不同的情绪。
    以及一名俊朗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大学生一样,穿著红色的衝锋衣,笑眯眯的捡起一叠黄纸,走到那和尚旁边,轻轻將那黄纸一张张的投入火盆。
    隨著黄纸落入火盆之中,纸角在火焰中迅速舔捲曲,边缘泛起炭黑,在火光中静静燃烧起来。
    焰光渐明,烟升裊裊。
    “周疯他们能死去,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年轻人轻笑一声,依旧投著黄纸,眯著眼睛道:“当年神雀军深入从极之渊,唯独周疯这一队陌刀军因都城之乱没有去,虽被称作血刀王,但却无法与袍泽同生共死,只能看著自己不断老去,此乃毕生之憾。”
    “当初与我等一同离开常世,虽心怀救国之愿,却无匡扶之计,早已日渐癲狂若困兽。”
    “如今死在现世,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说罢,他从兜中取出一小瓶白酒,轻轻浇在地上三分之一:“敬周疯!”
    “敬血刀王!”
    身后眾人也纷纷取出一小瓶白酒,倾在地上些许,默不作声的看著那年轻人。
    年轻人隨手將手里的黄纸一併扔进火盆里,顿时飞灰隨烟而上,被重重一压,火盆里的火苗似乎被扑灭了一半,只剩下零星火光在灰烬中滚动。
    然而片刻后,那缓缓飘落的飞灰下,黄纸又徐徐燃起,火苗张牙舞爪的躥动著,又逐渐明亮灼人。
    年轻人看向火盆:“野火不尽,微风又生,可惜慈莲再不復生。”
    “昔日慈莲歷经九难而不死,我本以为她会活的更久一些,可惜时运不济,天命不在,这也並非我们的世界。”
    “生带宿慧,却险在幼年夭折,生而不凡,却被视为妖邪,入得佛门,一颗善心济世度人————”
    “然而个人之善便如想用一滴水扑灭一场大火,不过是可笑之谈。”
    “人生此世便是生来之苦,慈莲以身饲魔,愿为魅”之三身之一,分担眾生之苦,吸纳眾生为一体,虽功亏一簣,但不掩其慈爱之心。
    ,,“敬慈莲!”
    “敬万千莲花诞喜天度母佛尊!”
    手中的白酒再次倾斜,清亮的酒水浇落在地上,发出溅碎的声响。
    身后眾人跟隨,沉默的像是一座大山。
    黄纸未尽,山风渐疾。
    年轻人看著漫天飞烬,远山重重,再度开口道:“人死寿尽,有归有,无归无。”
    “黄泉普判,勾死归尘。”
    “本为驭鬼之人,身具伟力,却艷羡活人。”
    “身为鬼修,身不能感受快哉之风,喉不能饮清冽之酒,舌不能辨酸甜苦辣,心不能因千情而动。”
    “行走於世,了无生趣,生不能生,死不能死,以一化眾只待死亡之时。”
    “如今败亡,迎来命定之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敬勾死眾!”
    “敬归尘大帝!”
    最后的烈酒倾洒在地上,清冽的酒滚动著,捲起细碎的泥沙,沿著眾人面前的土地匯聚,蜿蜒流淌成溪。
    “当。”
    年轻人將空瓶轻轻放在火盆边,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山色。
    山风捲起他额前的碎发,火光在他眸中跳动:“生於此世,各有所求,亦各有所苦,然而诸位莫忘我们来自何方,现世並非我等归宿。”
    他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阿弥陀佛。”
    僧人缓缓蹲下身,伸手探入那火盆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
    烈火捲动,將他的手掌完全掩没,顿时传来一阵阵啪脆响,以及皮肉焚烧的味道。
    在灼亮的火焰中,甚至可以看到被火焰焦黏在一起的淋淋血肉,以及森然白骨。
    然而那僧人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反而如春风拂面一般,面带笑容的將一张还未被烧尽的黄纸取出,抽出三根香来,借著黄纸上燃烧的火焰將之点燃。
    在这过程中,那被灼烧溃烂的手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癒合,不消片刻便已完好如初,仿佛之前的溃烂只不过是场错觉。
    点燃线香,手中还在燃烧著的黄纸被轻轻一抖,瞬间化作了一只黄鹤。
    隨著僧人示意,那黄鹤便衔过那三根线香,继而振翅远去。
    “苦哉。”
    僧人目露怜悯,手中的佛珠轻轻捻动,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將那份超然尘世的悲悯映得忽明忽暗。
    “常世仙乡,如梦幻泡影。”
    “仙乃容器,鬼集群体,魔为心念,人是仇敌,兽狂而死,妖於世匿,佛遁世外,神而归一————也不知最后谁能终结这恶世。”
    然而在他说完后,身后的那名壮汉却冷冷一笑:“善宝,你说错了。”
    “仙曰自欺,鬼曰无趣,神曰贪妄,人曰丧气,兽曰自囚,妖曰纵慾,佛曰偽善————”
    “我曰。
    “”
    “放,屁。”
    “眾生各归其道,皆失其运,唯独我魔道与眾不同,承时运而生,却被归为外道。”
    “我魔道秉承心念,师於强者而制强,想要打败如此恶世便有与之为伍的勇气,淘炼本心!”
    然而那和尚却不置可否一笑:“千人千悟,毗摩质多罗阁下或许是对的。”
    “咳咳。”
    一旁的病弱书生以帕掩唇,咳声细碎如秋叶零落,声音幽幽道:“我等也不必爭执,终盘必有定论,眼下要紧不在於以后,而是在於接下来的这颗落子。”
    说罢,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那花甲老翁。
    花甲老翁轻轻一笑:“姜兄无愧谋圣之名,天下軼闻,得之常乐,我在海市已经为那颗棋子铺下了路————想必不久后,我等便能推动终局了。”
    “妙哉。”
    “善。”
    “好!”
    “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