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四周无数建筑起伏拼凑,很快便遮天蔽日,挡住了身后的一切光景。
    宋雨欣站在楼顶,遥遥看著四周的一切,於一片猩红中微微蹙眉而立:“梦?”
    在她身后,则是一个个负著伤,灰头土脸的档案署成员。
    “鏗!”
    五气轮转的大戟倒插在地上,苏幕遮也跟著微微平復了一下心情,皱眉看著四周的一切:“这应该是蜀州市,虽然已经破碎成这样了,但那里……”
    他指著不远处那座还在蠕动的建筑,沉声道:“那只巨大的大熊猫,我还记得,是蜀州市的地標性建筑。”
    他走南闯北,自然见过了不少地方,对於蜀州市他还留存著些许印象。
    不管是那地標。
    还是四周破碎的建筑。
    都给了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而宋雨欣则走到了楼顶边缘,从脚边低头望去,看向那一轮越来越远,还散发著阵阵红辉的月亮。
    空旷的风从下面吹来,吹拂脸颊,盪起她的头髮。
    宋雨欣眨了眨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处,似有阴阳二气跟著轻轻摇曳,连带著她眼中的景象都跟著迅速变化。
    那些漂浮著的红雾,顏色鲜艷的巨大花朵,五顏六色闪著霓虹的建筑,在这一瞬似乎都跟著褪去了顏色。
    化作了一片黑白。
    在这褪去所有鲜艷色彩,只剩纯粹黑白两色的世界里,一切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样貌。
    而那些漂浮的猩红雾靄,在黑白视野中並非消失,而是化为一片片不断变幻著人形痛苦轮廓的灰色阴影,粘稠的蠕动著,又无声地穿行於街巷楼宇之间。
    仿佛这座城市本身身上永不癒合的疮口在呼吸。
    而所有实质性的建筑,在她眼中似乎都跟著被抹去,视野內只剩下黑白两色的气流在跟著涌动。
    梦……
    她说的自然不是闭上眼睛睡觉才能做的梦。
    而是在形容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
    以及……那阴阳二气流动中,匯聚到的那一片巨大的轮廓。
    邪神。
    一尊和“疫”一样存在的邪神。
    不……
    或许,还不止!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中所能捕捉到的,阴阳二气匯聚成的巨大轮廓並不在少数。
    这是,彻底与常世连通到一起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诡异而又强大的存在?
    “怎么了?”
    苏幕遮皱了皱眉,一步跨到她身边,紧接著抬起头来向著四周看去:“若是我们出来了,是不是说明陈岁那小子已经到了上三品,而且就在周围?”
    “看来他又被捲入了麻烦事里,可我怎么没有看到……”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宋雨欣抬手打断,宋雨欣目光向著四周扫过,瞳孔微微转动,缓缓道:“確实有他的气息残留,不过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我能感知到他就在这片区域,但被无数驳杂的气息和扭曲的规则掩盖,难以精確定位。”
    “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或坐或躺,伤痕累累的档案署成员。
    每个人都已精疲力竭,不少人伤势沉重,靠著意志强撑。
    苏幕遮本人亦是浑身浴血,那道几乎將他开膛的伤口还格外清晰,但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伤口,渗出新的血珠。
    鏖战到如今,作为上三品,他甚至连修復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见眾人鏖战之惨烈。
    “而且什么?”
    苏幕遮追问,环顾著四周,手中五气轮转的大戟並未因此而散去,反而更加警惕四周的一切。
    他能察觉到,在他们四周似乎有无数污秽而又诡异气息盘踞著,似乎在暗处窥伺著他们。
    宋雨欣摇了摇头,指向身后:“而且我们的状態实在太差了,眼下的处境实在太恶劣了,等会儿保不齐还有恶仗要打,能多恢復一分实力就先恢復一分实力。”
    苏幕遮闻言,深吸一口气,这才察觉到体內翻腾的气血与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身后那群档案署的干员身上。
    “你说得对。”
    他沉声道,声音带著压抑的疲惫:“陆炳让我们把他们从那地方带出来,肯定也不希望他们出来依旧还是送死的,在四周起变化之前,我们必须先恢復一些战力才有把握。”
    身后的那群档案署干员盘坐於楼顶,儘管人人带伤,动作却不见慌乱。
    他们相互围拢,形成一个背靠背的简易防御圈。
    尚且还能动的人,从怀中或腰间取出所剩无几的丹药亦或是灵符,分发给伤势更重的同伴。
    一时间,吞咽丹药的声音……撕开衣襟包扎的窸窣声……以及压抑的闷哼声在寂静的楼顶响起。
    苏幕遮与宋雨欣对视了一眼,微微嘆息了一口气,顺势也盘膝坐下,將大戟倒插在身旁。
    如今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这四周诡异莫名,开门的陈岁又不知下落,他们完全理不清当下头绪,但不管怎么看,之后想必肯定是有一场大战的。
    他们必须抓紧每一分一秒!
    想到这里,苏幕遮也默默调整起腑臟的伤势来,隨著心法运转,餐风饮气,顿时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勉强压下了臟腑的灼痛。
    然而这股暖流却对那道巨大的伤口收效甚微,只能暂时减缓出血。
    他闭目凝神,全力运转残存的五气,试图梳理体內紊乱的法则之力,但每一次行功,都感觉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挣扎,异常滯涩。
    宋雨欣也在跟著抓紧时间恢復。
    退到楼顶边缘,她那黑白眼眸中的阴阳二气並未完全收敛,而是保持著一种低消耗的“观测”状態,持续扫视著周围。
    她注意到,隨著眾人停下移动,开始休整,周围那些原本无声穿行,变幻著人形痛苦轮廓的灰色阴影,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
    它们不再只是漫无目的地飘荡,而是有意识地朝著他们所在的楼顶方向缓缓聚拢,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种被无形之物包围渗透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危机渐近。
    然而就在此时。
    “轰!轰轰轰!”
    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隨著一股热风在空气中迴荡,扫过所有人的面庞。
    宋雨欣第一时间感应到了,瞬间向那个方向看去。
    而苏幕遮紧闭的双眼也跟著瞬间睁开,原本颓丧的面色瞬间振奋起来,看向那个方向:“是陆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