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下马威静虚不理解,但她又不敢问,只得咽了口唾沫重新打了一份腹稿。
    將先前准备的真真假假说辞推翻。
    猜测可能是高顽对於自己刻意迴避关键信息有些不满。
    毕竟稍微想一下就知道,那上千號人不可能只听一个老太太的。
    其他国家应该也有不少高手到场。
    但既然高顽没有指出来,静虚也不好自己拆自己的台。
    只得硬著头皮往下讲。
    “小施主你知不知道,这四九城底下的龙脉在哪儿?”
    高顽心中和静虚想的大差不差,本打算想法子敲打一下这个老婊子。
    突然听到龙脉二字不由得愣了一下。
    该说不说,这还真是高顽的知识盲区。
    而静虚看著不声的高顽,不由得鬆了口气。
    继续开始拉扯他的注意力。
    “龙脉这东西,说是脉,其实它是气,是几千年来这地方攒下来的气。”
    “这股气在哪儿国运就在哪儿,龙脉断了,国运就断了。”
    静虚说著,往四九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九菊一派光是找龙脉的节点,就足足找了十三年。”
    “找到之后立马用斩龙钉钉住。”
    “一个节点一根钉子,一共一百零八根。”
    “等一百零八根斩龙钉全钉下去,我九州的龙脉只要一断,这国运......”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钱串子在岩壁底下听著,整个人不由得抖了起来。
    “你们真是疯了……这可是要断子绝孙的事……”
    他的声音又哑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显然对於斩龙一事知道的也仅仅只是一部分。
    “断子绝孙?”
    静虚那笑声在夜里迴荡,说不出的淒凉。
    “钱道长,你以为咱们这些入了行的人当真还有子孙后代么?”
    “从大清亡了那天起,咱们这些人就是没根的浮萍。”
    “民国的时候,军阀拿咱们当枪使。”
    “岛国人来了拿咱们当狗使!”
    “后来新社会更不用说了,民俗局那帮人更是追著咱们打了十几年!”
    静虚说著,声音慢慢低下去。
    “破山伐庙!现如今我们这些封建迷信走到哪儿都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门里的宝贝更是被抢得一乾二净!”
    “所以你们就帮著外人,要动我九州的根基?”
    高顽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静虚没接这话。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的琵琶,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施主你说这话,是因为你没经歷过这些。”
    静虚声音变得有些空灵。
    “你虽然经歷了变故,但你之前有爹有妈,有四合院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你没有被人撵得跟野狗似的到处跑过,没有被人把祖宗牌位摔在地上踩过,没有在半夜里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问你是哪门哪派的余孽。”
    “因此你才会为了妹妹不惜与整个瓦屋山为敌。”
    “別人都不信有人会为了一个丫头片子做到这一步,但我信!”
    “因为我曾经也有一个哥哥!”
    静虚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只是后来没有了,我们这些没有家的人,到了哪儿都是异乡。”
    “帮谁不是帮?打谁不是打?”
    “只要能为我青羊宫爭取到足够的生存空间,世道乱了又能如何?”
    高顽盯著她看了几秒。
    “放你娘的屁。”
    静虚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没家是你的事,你没根是你的事。你把別人的家砸了,把別人的根刨了,回头跟我说你可怜?”
    高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刀子似的。
    “你可怜你汝母的,你们这种卖国贼也配拥有亲情?”
    “你死去的爸妈在地下知道你现如今在干这种事情么?”
    静虚被骂得脖子僵硬了一瞬,手指忍不住在弦上按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施主说得对。”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们不可怜,我们是畜生,是禽兽,是死了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东西这些我都认。”
    “但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我就是来拖住你的。”
    “事已至此小施主要杀要剐妾身认了,但你別想进城!”
    天聊到这里被彻底聊死了。
    接下来就是不死不休!
    静虚说完,手指在弦上猛地一拨!
    “錚錚錚錚錚!”
    一连串的音刃从琵琶上炸开,比刚才密集了数十倍,跟下雨似的往高顽身上招呼。
    高顽脚下一蹬,屁股下的凳子消失,整个人往后飘出去好几丈。
    音刃劈在地上,碎石乱飞,积雪被炸得满天都是。
    可他还没站稳,那二十四具青阳傀儡就动了。
    它们从山坡上散开,分成三路,左路八具,右路八具,中路八具,从三个方向包过来。
    两米高的羊头怪物,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但它们每迈一步,地上的石头就被踩碎一块。
    高顽看了一眼四九城的方向。
    那二十四根光柱还越来越亮,把半个天都映绿了。
    显然已经到了真正爆发的边缘。
    这个阵法高顽了解得也不多。
    古籍上明確记载,一旦阵法完成外面的人几乎不可能进得去!
    要是想插一脚,那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小施主,別想了。”
    静虚的声音从坡上飘下来。
    “这十方血煞阵从布置到启动,教里用了整整三年!”
    “三年时间,我们把一百零八根斩龙钉,一根一根地钉进四九城的地底下。”
    “你知道这三年我们死了多少人吗?”
    “每一颗钉子都需要一个生桩,再加上被发现的,好几百条人命,就为了今天这一个晚上!”
    静虚说著,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神色变得凛冽。
    “这一个晚上,你进不了城。”
    “我说的!”
    静虚这两句话一改先前的柔弱。
    她和高顽聊了那么长时间,他师傅都没出手。
    很显然高顽背后的那位炼炁士並不在乎神州是否易主。
    事实上除了民俗局那位以外,九州之上的炼炁士几乎不参与门派与民间的斗爭。
    那些炼炁士私底下,甚至称呼他们这些修炼不出法力的人为凡人。
    其实这么说也没毛病。
    毕竟和炼炁士动輒数百岁的年纪比起来,他们可不就是凡人么。
    因此在试探出对方的底线后,静虚不打算再留手。
    毕竟要只是单单对付一个高顽的话。
    静虚还是有信心的,毕竟他实在太年轻了。
    光是靠磨,静虚感觉自己也能把高顽的法力磨光。
    在高顽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那位炼炁士想必也不会以大欺小。
    而高顽除了刚刚的信息外。
    驱使著乌鸦也把周围五公里的地方地毯式的搜索了一遍。
    发现確实没有其他人后,彻底放鬆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