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江面上的浓雾终於有了消散的跡象,露出一线阴沉的血色天光。
    装甲货船如同一头笨拙的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两岸如同刀劈斧凿般的狭窄峡谷。
    峭壁上,纠结盘错的原始雨林几乎要將天空彻底吞噬,只留下一线天光。
    江水在这里陡然变得湍急,发出愤怒的咆哮,黑绿色的江水下仿佛潜藏著择人而噬的巨兽。
    底舱內,空气闷热得能拧出水,混杂著铁锈和柴油的刺鼻气味。
    光头黑人、乾瘦亚洲男人、道格,以及邢崢,四个人像是四尊雕塑,各自占据一个角落,闭目养神,等待著这场漫长航行的终结。
    突然。
    “嗖——!”
    尖锐的啸叫瞬间撕裂了峡谷的死寂!
    紧接著,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恐怖巨响在货船左侧炸开!
    “轰隆!”
    整艘货船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推向一侧,剧烈地横向摇晃。
    底舱顶部的铁锈和灰尘像是下雨般簌簌落下,唯一那盏昏黄的防爆灯疯狂闪烁了两下,伴隨著滋啦一声脆响,彻底熄灭!
    舱內,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枚老掉牙的rpg火箭弹,擦著货船坚固的左舷装甲飞过,在距离船体不足五米的水面上轰然引爆。
    高达十数米的冲天水柱,裹挟著无数致命的钢珠和弹片,如同狂风暴雨般狠狠砸在防弹钢板上,发出刺耳心惊的“鐺鐺鐺”密集撞击声。
    这不是演习,更不是什么狗屁测试。
    这是厄尔诺走廊边缘,每天都在上演的血腥戏码——仇家火併,黑吃黑!
    “敌袭!敌袭!左舷十二点方向!是坤沙的人!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甲板上传来船长歇斯底里的咆哮,紧接著,m4a1步枪那清脆而杂乱的扫射声便如同炒豆子般疯狂炸响。
    密集的弹雨泼向两岸的密林,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徒劳的火线。
    底舱內,几乎是在爆炸发生的零点一秒內,瞬间乱作一团。
    那三个刚才还如同睡死过去的僱佣兵,身体的战斗本能已然超越了大脑。
    光头黑人一个鲤鱼打挺,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伞兵刀滑入掌心,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肌肉虬结,死死贴在通往甲板的舱门边。
    那个乾瘦的亚洲男人更是鬼魅,双眼睁开的瞬间,两把不知藏於何处的锋利军刺已如毒蛇的獠牙般扣在指缝间,眼神冰冷如铁。
    道格的反应最快,拔出腰间的格洛克,动作快如闪电,他猫著腰,利用舱內的立柱作为掩体,隨时准备衝出去抢占射击高点。
    这种面对突发袭击时,教科书般的標准战术反应,是顶级军人或高端僱佣兵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邢崢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甚至感到了几分发自內心的鄙夷。
    在爆炸衝击波袭来的第一时间,邢崢根本没有去拔枪,更没有抬头观察敌情。
    他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手脚並用地扑向自己刚才坐著的位置。
    他一把死死抱住那个装满十万美金的黑色帆布袋,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他亲爹的骨灰。
    他將沉重的钱袋死死护在怀里,然后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缩到了底舱最深处、一块用来压舱的厚重钢板死角后面。
    他將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著头,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著舱门口。
    那把老旧的m1911手枪虽然被他死死捏在手里,但枪口並不是对著外面可能出现的敌人,而是戒备地指向舱內的道格三人,仿佛在防备任何人靠近他的钱。
    自私、怯懦、贪婪、为了钱连命和尊严都可以不要。
    这副窝囊到极致的嘴脸,落在数百公里外,塔洛镇地下指挥中心的监控屏幕上,却让阴影中的教授微微勾起嘴角。
    “完美的反应,”那经过多重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在指挥中心內响起。
    “一个在底层挣扎的疯狗,在生死关头,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保住自己拿命换来的钱,系统评估,臥底嫌疑大幅降低。”
    甲板上的枪战愈发激烈,火舌从两岸的雨林深处不断喷吐而出,伏击者的人数显然远超船上的护卫。
    就在这时,底舱那扇並未完全锁死的铁门,伴隨著细微的声响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浑身湿透,穿著黑色紧身潜水服的水鬼,嘴里死死咬著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如同没有骨头的蟒蛇,顺著船外的铁索悄然爬进了底舱。
    外面枪声大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竟无一人发现这个从水下摸上来的死神。
    水鬼一落地,双脚如同猫爪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烁著残忍光芒的眼睛迅速扫过全场,立刻就锁定了缩在角落里,抱著钱袋瑟瑟发抖的邢崢。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一个嚇破了胆的残废,最好捏的软柿子。
    水鬼眼神一狠,握紧匕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扑向猎物的夜梟,猛扑向邢崢!
    手中的匕首,直刺邢崢那脆弱的咽喉!
    “去死吧,黄皮猴子!”
    就在那冰冷的匕首尖端,距离邢崢的脖颈大动脉还有不到五厘米的瞬间。
    一直蜷缩著、装得像个废物的邢崢,突然动了。
    他根本没有用手去格挡那快如闪电的匕首,而是借著角落里那狭窄到极致的空间,看似跛了的左腿猛地向上方,以一个阴毒的角度狠狠踹出!
    “砰!”
    这一脚,快、准、狠,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水鬼的下巴上!
    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地盖过了外面的枪声。
    水鬼的下顎骨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踹得粉碎性骨折,半声惨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翻,匕首也脱手飞出。
    但邢崢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落地的机会!
    他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捕食恶虎,从掩体后瞬间暴起,甚至看都没看一眼滚落在旁的钱袋,整个人直接饿虎扑食般压在了尚在半空的水鬼身上!
    邢崢的膝盖,如同钢钉般死死顶住水鬼的脊椎,让他动弹不得。
    那双沾满泥污的大手,则猛地扳住水鬼那张因剧痛而面目狰狞的脸。
    他腰腹猛然发力,双臂爆发出绞杀的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在狭小的船舱內突兀炸响。
    水鬼的脑袋,被邢崢以野蛮而残忍的方式,硬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双原本死盯著前方的、充满惊恐和不解的眼睛,此刻正绝望地、死死地看向了自己的后背。
    一击毙命。
    乾净利落,残忍至极。
    光头黑人和乾瘦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他们回头,正好看到邢崢面无表情地从尸体上爬起来的这一幕。
    两人的眼中,同时闪过深深的忌惮。
    这个亚洲残废,虽然看起来像条贪生怕死的野狗,可一旦被触及底线,咬起人来,是真的下死口,不留任何活路!
    击杀水鬼后,邢崢对外面震天的枪炮声充耳不闻。
    他直接跨过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粗糙的大手在水鬼的尸体上快速而熟练地摸索起来,动作像极了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鬣狗。
    他一把扯下水鬼手腕上那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瑞士军用潜水錶,塞进了自己口袋。又从水鬼腰间的防水袋里,摸出几张被江水浸得湿漉漉的泰銖。
    “穷鬼一个。”
    邢崢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法语低声咒骂了一句,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隨手將那几张湿透的钞票塞进战术背心,然后像踢开一块绊脚石一样,一脚將那具扭曲的尸体踢开,重新抱起自己的帆布袋,缩回了那个安全的死角。
    他將一个贪財、嗜血、冷酷无情的底层疯狗人设,贯彻到了每一个骨髓细胞里。
    货船的厚重装甲终究还是发挥了作用。
    半小时后,伏击者的火力逐渐减弱。
    货船凭藉著大马力发动机,强行衝出了这段死亡峡谷。
    甲板上丟下了两具护卫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硝烟与鲜血混合的浓烈腥气。
    底舱內,重新归於死寂。
    傍晚的最后一缕余暉,透过底舱墙壁上那扇沾满水渍的圆形舷窗,斑驳地洒在邢崢那张满是血污和泥垢的脸上。
    他抱著那个装满美金的帆布袋,慢慢抬起头,目光穿透那面骯脏的玻璃,看向江流奔腾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