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的本能,压倒了魔物短暂的困惑。
    一头畸变体率先发难,身形一矮,贴地疾冲。
    锋利的骨爪,直取顾亦安的下盘。
    与此同时,另外几头畸变体从侧翼包抄,骨刃与利爪交错。
    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
    外围,战魔在游走,寻找著致命一击的空隙。
    顾亦安那双燃烧著赤红火焰的犬瞳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躲。
    面对第一头畸变体的爪击,不退反进,覆盖著厚重鎧甲的肩部,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头畸变体被撞得一个趔趄,骨爪在顾亦安的肩甲上,划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却未能伤及其分毫。
    机会!
    顾亦安张开金属巨口,四根碳化钨犬齿,就是最致命的武器,一口咬向对方的脖颈。
    可侧翼的攻击,已然加身。
    两柄骨刃,一左一右,精准地劈砍在他躯干中段甲片连接处。
    咔嚓!
    数片碳化钨甲片,应声碎裂、崩飞。
    巨大的衝击力,让顾亦安整个身体,向侧面翻滚出去,咬了个空。
    不等他稳住身形,一头战魔抓住空档。
    骨尾猛地刺向他腹部甲冑薄弱处。
    这是真正的地狱围杀。
    没有单挑,没有骑士精神,只有最高效、最致命的联手绞杀。
    翻滚中,顾亦安的神念疯狂涌动。
    一层全新的、更厚实的甲片凭空凝聚,严丝合缝地挡在骨尾的攻击路线上。
    鐺!
    骨尾被弹开。
    顾亦安借著翻滚的力道,一条覆盖著鎧甲的后腿,重重地踹在偷袭的战魔脸上。
    战魔的脑袋,整个向內凹陷下去,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击得手,顾亦安毫不停留。
    四爪在地面重重一踏,庞大的钢铁身躯,再次扑向最初那头畸变体。
    战斗,彻底进入白热化。
    顾亦安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在魔物的围攻中左衝右突。
    时而被畸变体的重击,打得翻滚在地。
    时而被几头战魔的合力,衝撞得连连后退。
    身上的碳化钨鎧甲,在一次次狂暴的攻击下,不断地碎裂、崩飞,露出下面脆弱的血肉。
    但下一秒,新的甲片又会凭空凝聚,以更快的速度修补。
    神念在剧烈燃烧。
    每一片甲片的重塑,都是对他精神力的压榨。
    这是以神念的消耗,在换取敌人的生命。
    “吼!”
    顾亦安抓住一头畸变体攻击的间隙,前爪的金属钢爪暴涨,死死扣住对方的肩膀。
    另一只钢爪,狠狠拍向对方的膝盖。
    咔嚓!
    畸变体的腿骨,被硬生生拍断。
    不等它发出嘶吼,金属巨口已经咬合,直接撕下了畸变体半边脖颈血肉。
    腥苦的魔血,再次灌入喉咙。
    体內的能量愈发狂暴,撕裂的痛楚与力量的增长,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十五秒。
    仅仅十五秒。
    地上已经躺著三具扭曲重伤的畸变体,和五具被彻底报废的战魔。
    顾亦安付出的代价,是神念的剧烈消耗,以及背上栓子在一次次翻滚中,发出的、被压抑在喉咙里的惊恐闷哼。
    他贏了。
    然而,目光越过剩下的几头魔物,望向远处。
    更多的黑影,正从要塞的各个角落,朝著这个方向飞速奔来。
    至少二十头畸变体。
    这场小规模的战斗,已经引来了更多掠食者的注意。
    不能再打了。
    这样耗下去,等那头灭世魔或是寂灭兽注意到这里。
    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顾亦安虚晃一扑,逼退正面的一头战魔。
    然后身躯猛然转向,朝著远离要塞中心的方向,全力衝刺。
    跑!
    剩下的几头畸变体和战魔,立刻追了上来。
    畸变体的速度,丝毫不输给全力奔跑的顾亦安。
    锋利的骨爪时不时从背后袭来,在厚重的鎧甲上,留下一道道刺耳的刮痕。
    顾亦安已经无心恋战。
    只是將大部分神念,用於维持背部和腿部的鎧甲修復,確保自己和栓子的安全。
    偶尔被追得急了,便猛地回头,一口咬掉对方身上的一块血肉。
    用最野蛮的方式,逼退对方片刻。
    跑出近千米。
    后面的魔物,渐渐被甩开,只剩下两头耐力最好的畸变体,依旧鍥而不捨地吊在身后。
    顾亦安眼神一冷,准备找个地方停下,解决掉这两个麻烦的尾巴。
    然而,就在刚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
    身后两头畸变体,像是同时收到了什么指令,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脚步,不再追击。
    它们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看著顾亦安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不是放弃。
    是命令。
    顾亦安脑中闪过这个判断,但他没有停下。
    继续向前狂奔,同时,覆盖在全身的重装鎧甲,在跑动中迅速消散。
    身体猛地一轻。
    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半小时后,一座沉寂的村庄轮廓,出现在风雪瀰漫的地平线上。
    他没有丝毫减速,径直衝向其中一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石屋。
    砰!
    厚重的石板门,被他一头撞得粉碎。
    衝进昏暗的屋子后,才缓缓停下脚步,侧过身子,让背上的少年滑落下来。
    栓子双脚落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身包裹他的联动式甲片,在刚才的战斗中,完美地保护了他。
    但那种在钢铁与血肉的碰撞中,一次次天旋地转、翻滚衝撞的体验。
    早已把他嚇得魂飞魄散。
    顾亦安看著他,没有催促。
    这个少年需要时间。
    而他自己,也需要重新整理这混乱到极点的局面。
    新城要塞,是绝对不能再回去了。
    那座要塞,修建在魔族的地盘上,核心目的,就是为了城中心那座神秘的黑色石塔。
    如今,灭世魔攻城,目標同样直指那座石塔。
    创界科技与魔族,显然是在为了塔里的某样东西,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爭夺。
    顾亦安没有时间和兴趣去探究那是什么。
    自己只剩下不到三天的寿命了。
    每分每秒,都珍贵到了极点。
    找到父亲的线索,才是唯一的任务。
    至於城墙上那个“不认识”自己的云九……
    必须暂时拋到脑后。
    活下去,找到人,才是第一要务。
    屋外的风声,成了这间石屋里唯一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
    栓子脸上的死灰,终於褪去了一些。
    哆哆嗦嗦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攒了半辈子的恐惧,都一次性呼出来。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头巨大的红毛犬,眼神里除了残留的惊恐。
    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杂著敬畏与依赖的复杂情绪。
    顾亦安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走到少年面前,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清晰的音节。
    【听著。】
    【记住两个地名。】
    【旧港区。】
    【青阳镇。】
    【从现在开始,见到任何人类,你就去问这两个地方怎么走。】
    栓子用力点头,他甚至没有去问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將这两个陌生的地名,死死刻在脑子里。
    【起来。】
    【上我背上来。】
    顾亦安再次压低后背。
    栓子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这一次,动作熟练了许多。
    背著栓子从撞碎的门口衝出,隨便选了一个与新城要塞相反的方向,在茫茫雪原上,再次展开了狂奔。
    天色越来越暗。
    散发著清冷光辉的月亮,已经掛在了天幕之上。
    在奔行了约莫三个小时后,顾亦安的脚步,缓缓慢了下来。
    在视野尽头,出现了两个踉踉蹌蹌的人影。
    是人类。
    他们身上穿著创界科技的灰色防寒服,但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乾涸的血跡和污垢。
    背上是带著长长刺刀的步枪。
    两人都受了伤,一瘸一拐,显然是从新城要塞的屠杀中,侥倖逃出来的。
    从衣著判断,他们不是觉醒者,只是被徵召来充当卫兵的本地壮丁。
    这是第一个机会。
    他停在两人面前,示意栓子下去。
    栓子从犬背上滑下,按照顾亦安的“吩咐”,很客气地走上前。
    “两位长官,请问……你们知道旧港区和青阳镇,要怎么走吗?”
    那两个士兵先是一愣,隨即目光越过栓子,落在了他身后的巨犬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贪婪。
    “好狗!有了它,咱们就能活著走出这片鬼地方了!”
    高个子士兵声音沙哑,难掩兴奋。
    他不再理会栓子,直接掏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少年。
    “小子,滚开!”
    “这狗,我们徵用了!”
    另一个稍矮的士兵,狞笑著一步步朝顾亦安靠近,手里解下了腰带,似乎想做个临时的项圈。
    栓子被枪口指著,嚇得僵在原地,小脸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