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掌正中胸口。
    令狐剑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座山撞上了,五臟六腑在一瞬间移了位。
    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几十丈远。
    手中的梨黄飞剑也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叮“的一声插在了远处的泥土里,剑身嗡嗡作响,像是在哭泣。
    令狐剑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他想要爬起来,可双臂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只能狼狈地趴在碎石与泥土之中。
    鲜血从他的口鼻中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望向天元帝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別忘了,我的大剑魁諡號……”
    天元帝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令狐剑……”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沉重与不忍。
    这个老头儿,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嘴上总说著要跑路、要保命,可到了生死关头,却是第一个衝上来的。
    这时,白莲童子收回了手掌,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令狐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声音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篤定:
    “天元帝,我说了,今天你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乾陵狂生出现在了天元帝左侧。
    他踩著那条黄色恶蛟从天而降,落在地上时,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
    他袖中的大手指尖泛起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阴冷诡异,像是幽冥深处的鬼火。
    他身子前倾,盯著天元帝,一字一句地道:“没了他,谁还会来救你?”
    “不如早些闭眼,省得我们费工夫。”
    两人一左一右,將天元帝夹在了中间。
    风停了,不知从何时起,乾陵江畔的风忽然停了。
    连那些被战斗余波搅得四散飞扬的沙尘,也在这一刻凝固在了半空中。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三个人的呼吸声。
    天元帝缓缓抬起头。
    他额前的髮丝繚乱无序,被鲜血与尘土黏在脸上,遮住了半张面容。
    头顶的天子冠冕早已碎裂,一头苍白的髮丝在微风中四散飘零。
    可他的脊樑,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仰头望天,那天穹灰濛濛的,像是被一块脏布蒙住了。
    远处的乾陵江依旧在奔流,江面上的喊杀声隱隱约约地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我高浑英明神武了一辈子,岂能死的默默无闻?
    我儿天下无敌,做老子又岂能丟了脸?
    没这个道理。
    天元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不出悲喜的笑容。
    他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乾陵狂生,反问一声:“岂有束手就擒的帝王?”
    说罢,他抬起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扫视著乾陵狂生和白莲童子。
    那目光不是亡命徒的孤注一掷,也不是困兽之斗的歇斯底里,而是一种独属於上位者的审视。
    他在看臣子,就像站在金鑾殿上,俯瞰著阶下的群臣,不怒自威。
    “来!!”
    天元帝喝出一声,摆出了迎战的手势!
    这一声如洪钟大吕,震得乾陵狂生和白莲童子心头一颤。
    乾陵狂生和白莲童子同时一愣。
    在那一瞬间,他们竟是从天元帝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气度上的碾压,是帝王之气,是天命所归,是九五之尊的威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生出一股敬佩之意来。
    他们垂钓人间数千年,见过太多的帝王將相。
    两国的皇帝见了不下五十人,其中不乏英明神武之主,也不乏昏庸无能之辈,可没有一人,有天元帝这般气质。
    明明已是强弩之末,明明前路只有死路一条,却依然能站在那里,挺直脊樑,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態迎接死亡。
    也就明武帝东方朔,那一己之力撑起大虞半壁江山的男人,能与之一较高下。
    白莲童子收起了笑容,第一次正眼看向天元帝。
    乾陵狂生也看著天元帝,摇了摇头,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惋惜:
    “怪只怪…你儿子是个怪物吧。”
    这句话,不是嘲讽,而是真心话。
    陆去疾那个妖孽般的存在,才是他们此行最大的隱患。
    天元帝今日若不死,等陆去疾成长起来,他们这些所谓的假仙,便再无立足之地,所以,天元帝必须死。
    说完,乾陵狂生迈开步子,朝著天元帝逼近。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白莲童子也动了,也朝著天元帝走去。
    两人的步子都很慢,不是因为怜悯,更不是给天元帝喘息的机会,而是忌惮。
    一个能硬扛两尊六境这么久的天元帝,谁敢保证他没有底牌?
    天子望气术,修的是国运,国运不绝,天子不死,万一他还藏著什么后手……
    两人寧愿慢一些,稳一些。
    今日,此刻,乾陵江的水依旧在奔流,浑浊的江水中混杂著妖族与人族的鲜血,向东而去,浩浩荡荡,永不回头。
    天元帝一人独战两位假仙也到了最后关头,看著越来越近的两人,他缓缓握紧了双拳。
    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可那又如何?
    “来。”
    他再次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著两个人的身影,也映著远方那片灰濛濛的天。
    就在乾陵狂生和白莲童子要对天元帝下杀手之际,天穹像被一块黑布骤然蒙住,所有的光线在一瞬间被吞噬殆尽。
    哗啦啦……
    一场滂沱大雨毫无徵兆地倾泻而下。
    雨势凶猛,砸在地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花混著泥浆与血水,很快便在地面上匯成了一条条浑浊的细流。
    雨幕如帘,將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十丈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乾陵狂生和白莲童子同时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雨,而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息。
    那气息从雨幕深处传来,似有似无,如幽灵般飘忽不定。
    可就是这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却让两尊六境大修士同时浑身一僵,汗毛倒竖。
    一道人影从雨幕中缓缓显现,头戴一顶竹篾斗笠,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