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裴庆肩膀,萧万平看著他,扬嘴一笑。
    事情至今,他还没好好跟这位神秘的神影司司尉敘过话。
    “裴大人。”
    在萧万平心中,他寧愿对方是大理寺卿。
    “此次没有你,计划无法成功,我记在心中。”
    “王爷言重,我只求顾家余生平安。”裴庆眼里闪过一丝悲戚。
    萧万平重重点头:“会的,会的。”
    ...
    又过两日,金使的人,挑了两担药材,上了山。
    “稟使君,一应药材,均已备好。”
    走到那些担子前,萧万平伸手轻轻抚过。
    隨后,他抬起眼睛,看向鬼医。
    “先生,可准备好了?”
    “当然。”鬼医点了点头。
    地窟中,萧万平命人下山备了一桌美酒佳肴,与萧万民对饮。
    “怎么,像是吃断头饭一样?”萧万民看似玩笑,实则心中无比戒备。
    萧万平以家人名义起誓,萧万民看上去並不担心什么。
    但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
    “兄长多虑了,只不过答谢你的让步罢了。”
    萧万平嘴里说著,替他斟了一杯酒。
    两人像嘮家常一般,开始对饮。
    金使早已命人准备了两张木床,置於地窟之中。
    翌日,两人沐浴完,各自躺在了木床上。
    做好一切准备,鬼医开始动刀。
    迷糊中,萧万平再次感受到了脸上那种火辣疼痛。
    他双手不由抓住木板,眉头紧锁。
    “王爷,放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听到鬼医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多久,他悠悠醒转,脸上肌肤能够清晰感受到被白布绑了好几层。
    “王爷,你醒了?”
    “使君醒了。”
    鬼医和金使的呼唤,让原本沉默守在一旁的眾人,立刻围了上来。
    在初絮衡的搀扶下,萧万平缓缓坐起了身子。
    双鬢依旧火辣辣疼痛,但这种感觉,他经歷了两次,不再陌生,也可以忍受。
    “铜镜,铜镜...”萧万平嘴里喃喃说著。
    “这儿,在这里...”
    白瀟手里早就拿著铜镜,就等萧万平醒转。
    一听他呼唤,立刻將铜镜拿到他跟前。
    迫不及待,一把接过,萧万平深深吸了几口气后,缓缓將铜镜对上自己的脸。
    这个举动,似乎花费了他许多气力。
    镜中,那张久违了多时,熟悉无比却又久违的脸,出现在萧万平眼中。
    “回来了,终於回来了...”
    萧万平左手紧紧攥著铜镜的柄,眼泪不自觉从眼眶中涌出。
    为了这天下,一路艰辛与曲折,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一刻,他將头埋下,纵声哭泣。
    哭声响彻太华山巔。
    他说不住自己是激动,还是委屈,总之,就是想放肆大哭一场。
    哭声令人动容,白瀟和初絮衡,也跟著眼眶一热,长吐一口气,仰头看著地窟顶上。
    金使等人眉头微锁,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或许只认无相令的他,此刻对萧万平,才生出了真正敬佩之心。
    “王爷,不要激动,过去了,都过去了...”
    鬼医如同一个长辈一般,轻轻拍打著萧万平后背,不断安慰著。
    同时,他眼中也跟著流下泪水。
    哭声惊动了独自躺在另一张木床上的萧万民。
    他满脸缠著纱布,血跡渗透之下,显得尤其猩红。
    萧万平自然不会让他继续用刘苏的脸。
    北梁刚灭不久,若让萧万民顶上刘苏身份,那比他重新执掌碧波宫还要糟糕。
    他必定会寻找机会,再起纷爭。
    也因此,让萧万民没有长相,是最合適的。
    放下铜镜,萧万平下了床,缓缓走到萧万民跟前。
    看著眼前已经不辨模样的他,萧万平眼睛一寒,杀意闪过。
    睁开眼睛的萧万民,捕捉到了萧万平眼中的杀意。
    他也挣扎著站起:“萧万平,你想干什么?”
    微笑不语,萧万平坐到了他的床前,沉声说道:“还记得最开始,你让老赵来到我身边,给我带了一句话。”
    萧万民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萧万平的意图上,哪有心思去想什么话。
    他没回答,只是纱布下露出的一双眼睛,紧紧盯著萧万平的举动。
    萧万平自顾自继续道:“你说,皇室无情,敢有挡路者,不管是谁,莫犹豫,杀之!”
    闻听此言,萧万民眼里,终於露出一丝恐惧。
    这个雄主,也不再掩饰內心的慌乱。
    他颤抖著声音反问:“你要杀我?”
    “兄长,你不应该继续活著。”
    “你登坛起誓,不怕你的家人遭天谴吗?”
    “呵...”萧万平冷笑著回道:“这些,我不信...”
    说罢,他已经抽出腰间匕首,隨即出鞘。
    “王爷不可。”
    鬼医赶紧上前阻止:“你已经发了毒誓,天地可鑑,日月为证,切不可杀他。”
    师从天机子的他,对命理一说,还是非常相信的。
    “你不能杀我,你会后悔的。”萧万民不断往后蜷缩身躯,嘴里喃喃说著。
    “不杀你,我才会后悔。”
    萧万平眼里寒光陡然闪过,隨后一跃,到了萧万民跟前。
    匕首径直插入他的心口。
    “噗嗤”
    “王爷...”
    鬼医想要拦阻,已经来不及。
    一旁的白瀟,戚正阳等人,却无意拦阻。
    杀不杀萧万民,他们全凭萧万平决定。
    练武之人,对这些毒誓,有敬畏之心,但也不像鬼医那般信任服从。
    金使等无相门的人,也只是眉头一锁,不敢上前阻止。
    裴庆嘴巴微张,脚步踉蹌上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一阵冰冷,直入肺腑,萧万民剧痛传来,他张了张嘴。
    双手握住匕首。
    “萧万平,你以为...我真的会信你的毒誓吗?”
    “你...你以为...就凭你几句誓言...我就会把换脸术说出来吗?”
    萧万民一双眼睛,如毒蛇一般盯著萧万平。
    听到他的话,萧万平心中一颤,眉头一拧。
    “你休想再嚇唬我。”语气冰冷至极。
    “嚇唬...你?”萧万民冷笑一声,嘴角鲜血狂涌而出。
    他双眼已经逐渐无神,最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我说出的换脸术,已经让...龚岐黄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