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壮士?”
    柳老汉吃了一惊,急忙开门把苏远拉进屋,又探头出去左右张望几下,这才飞快关上门,插好门栓。
    “苏壮士!你......你咋这时候来了?哎哟,你还活著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怎么老以为我死了?”苏远唬著脸,“我看起来像短命鬼吗?”
    “不不不,是老汉我嘴笨,不会说话,苏壮士吉人自有天相......”柳老汉急得抬手就要往自己嘴上招呼。
    苏远急忙拉住:“別介,我开玩笑的。”
    他心里其实也清楚,自己这行事风格,动不动消失一整天,还抱著变成厉鬼的新郎到处跑,在正常人眼里,跟作死没什么区別。
    柳老汉会担心他死了,实在太正常不过。
    “你可是我柳家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咒自己的恩人......”柳老汉摇著头,说到动情处,眼眶瞬间就红了,膝盖一软,竟直挺挺地就要往下跪。
    “柳老伯,真別!”苏远又一把托住他的胳膊,“別这样,举手之劳。”
    开玩笑,让一个年纪能当自己爷爷的人下跪,这可是真要折寿的。
    “不行,我必须得给你跪一个。”
    “真別。”
    又拉扯了几波,苏远没办法了才说道:“柳老伯,咱有话好好说,您这又是跪又是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在这拜堂成亲呢,我可不好这口啊。”
    “这.......”
    柳老汉一介山野村夫,哪听过如此惊世骇俗的玩笑话,再结合之间听苏远说他不喜欢女人,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苏远趁他发愣的工夫,顺势將他搀到桌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
    他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收拾得乾净的屋子,主动岔开话题:“对了,柳老伯,就你一个人在家?小道长和月溪姑娘呢?”
    “他们......还在封家呢。”柳老汉总算回过神,长长嘆了口气。
    还在封家大宅?
    苏远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前天夜里,他们並没能从封家逃出来?还是说,又被抓回去了?
    “在封家干什么?”苏远追问。
    “婚礼......顺利办完了,我那苦命的姑娘,现在已经是封家的大少奶奶了。”柳老汉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
    苏远瞳孔微微一缩:“婚礼顺利完成?怎么就完成了? ”
    他追问的同时,观察著柳老汉的脸色。
    新郎都被抢走了,婚礼竟然还能完成......难道我猜错了,柳月溪不是灵媒,她命里难逃这一劫?
    “是完成了......但说起来,还得是多亏了苏壮士你啊!”柳老汉的语气悲伤中,又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 苏远挑眉。
    “可不是嘛!” 柳老汉点点头,声音压低,“要不是你把封家少爷......那鬼东西给拿走了,我家月溪丫头恐怕早就被那东西缠死了!”
    “现在婚礼是办了,村里人都当她真成了封家少奶奶。可只有我知道,那新郎早就没了!”
    “我今天去送东西,远远见著月溪了,她......她虽然成了活寡妇,往后要受些委屈,但好歹人还活著啊!活著就好,活著就有希望。”
    苏远心头一动,瞬间反应过来。
    村里人竟然都不知道新郎的魂魄已经被他带走,那场冥婚实质上已经失败了?
    封家在掩饰,而且掩饰得非常成功。
    他不动声色,端起桌上柳老汉刚才倒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思绪更清晰了些。
    这就有意思了。
    封家寧愿打落牙齿和血吞,对外宣称婚礼成功,也不愿让消息传开,动摇他们的统治根基。
    这脸打得啪啪响,却只能关起门来自己揉。
    毕竟当初让柳姑娘去做新娘,说辞就是安抚亡魂和討祖宗欢心,否则封家遭难,村民也討不了好。
    那么,一个更有趣的问题就冒了出来。
    这场婚礼失败,到底对封家有没有影响?
    苏远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事:“柳老伯,前夜假吹號角搅局的事,封家就这么罢休了?”
    一提起这事,柳老汉的脸色 “唰” 地一下就白了,飞快地抬头瞥了眼紧闭的门窗,確认门栓插牢了,才低声说:“罢休?怎么可能罢休!封家这回是真恼了!”
    “他们给那吹號角的安了个『勾结外贼、扰乱秩序』的罪名,说要抓出来严惩,杀鸡儆猴!这几天正带著人挨家挨户盘问呢,就问那天晚上的號角声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有没有见著陌生人出入......”
    “严惩,怎么个严惩法?”苏远问。
    “按照封家族规,怕是要当眾烧死。”柳老汉说。
    苏远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倒是不太意外。
    毕竟封家的人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很容易就能把“假吹號角”和“破坏婚礼”两件事联想起来。
    先是二少爷被人掳走,然后隔天就是大少爷......
    恐怕封家自己都纳闷,到底是谁这么閒,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跟他们家的死人过不去?
    “那封家有怀疑到你头上吗?” 苏远问面前的柳老汉,毕竟他可是新娘的亲爹,有著很大的嫌疑。
    柳老汉连连嘆气几声:“有,怎么没有,昨天才有人来盘问过我,语气凶得很。”
    “要不是壮士你提前叮嘱我,让我无论问什么都只说不知道、没见过,还教我怎么应付,我这老糊涂蛋怕是早就露馅了,现在你哪儿还能见到老汉我啊!”
    “而且好在吹號角那会儿,我人正好还在封家大宅里,好多人都能作证。”
    “他们查了半天,见我有不在场的由头,这才暂时没再盯著我,但也说了,要是后续查到线索,还会再来找我。”
    说到这,柳老汉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封家这次是不会罢休的,我倒是不怕他们找我,就怕连累了那天帮我吹號角的几位乡亲。”
    “他们都是好心帮我,要是因为这事儿被抓去烧死,我这辈子都不安心啊!”
    “我正琢磨著,实在不行就去认罪,全揽到我身上——反正这事儿也是为了我家丫头,我没什么好说的!”
    “別去。”
    看著小老头一副慷慨就义的神情,苏远直接开口打断,“自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把自己和那几位乡亲都搭进去,难道抓到主谋,就会放过从犯吗?”
    柳老汉愣住了:“什么......主谋,什么从犯?”
    “不重要,你先帮我找到那几位帮你吹號角的乡亲。” 苏远说道,“找到他们,咱们再想办法,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