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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道信符好似流光,疾驰发往四道百零七州。
    身负重伤的康昌昭不能轻动,焦心如焚的康昌晏却暂还顾不得他,半日下来,收了左近司、修、惠三州厢军,合得两千可用道兵。即就急令各营副將提道兵上了丹文山,谨防因了司州刺史身死激得那醉檀院一眾恶僧畏罪潜逃,以致寻不到始作俑者好来偿命。做完这些过后,又有各方宗门、世家才得传召,便就点齐心腹齐聚到司州州城。
    勿论是金丹假丹、掌门家主,到了康昌晏这么一后生晚辈的面前,却也没得哪个觉得自己能比其身份尊贵。只是眼见得州城人马越聚越多,可康昌晏心头焦急却是未消半点儿。
    不过他还未盼来阳明山的段安乐、霍州灵国的康荣泉,倒是先见得了奉命赶赴古玄道的齐可领著袞方木、陈子航途径於此。三人既是闻得消息,自要停下来看。
    古玄道那处事情要紧不假,然面前性命危急的可是掌门亲子。
    双边性命孰轻孰重,齐可面上不说,可只瞬间便在心头有了计较。
    再念得现今重明宗自她以下,便就只有袞方木丹道造诣最佳,前岁也用海量资粮晋为了三阶下品丹师。眼见得康昌昭现下都是命悬一线,遂齐可登时便將六合坎离鼎交予袞方木手中,轻声交待:“信上言古玄道已有许多同道遭尸煞所侵,舌根难直、皮生黑甲,此鼎炼药事半功倍,却是不能少了。劳袞师侄同陈师侄继续赶赴古玄道,向掌门师伯言清此间事情,嘉告他老人家齐可在此定会用命保得三公子周全。”丹堂早便是齐可这做师叔的为主,且她还是李长老一脉现今仅有的三位金丹上修之一,既是她出言吩咐,袞、陈二人自是没得置喙,登时便就应命而去。康昌昭伤势太重,便算有紫灵养脉丹这等丹丸吊著性命,然到底未去病灶,伤情隨时都有反覆之忧,届时或就要出大事。齐可手中灵诀掐算不停,一时间不晓得在脑海中將无数丹方做了多少错综搭配、次第变易,然半日下来,却还是未见得多少进展。康昌晏晓得此事利害,自是不会过来催促,只点了一二位別家上修,叮嘱其好生为其护法、莫做打扰。直待得又过半日,从霍州灵国孤身赶来的康荣泉落得这司州州城,康昌晏才算有了主心骨,当下將前者臂膀把住、长出口气:“荣泉,你可来了。”勿论哪样本事,康昌晏这做叔叔的都远比不得康荣泉这当侄儿的,遂自也顺理成章地將此间事情都交由后者来管。康荣泉三言两语便將此间事情问了清楚,闻知居然在黄陂道腹心之地出来了一行事如此乖张的释修门户,盛怒之余亦是心觉古怪。他早便改了躁而无制性情,心头固然怒极,但却未有轻动。
    只与丹文山外那两千厢军的领队副將去了消息,要他们勤传勤报,却不可放跑了院中恶僧。消息才发不久,直待得黄陂道一十一州辖內一十二家金丹门户、七十六个假丹人家也已到了小半,司州州城又来了一营霍州厢军过后,康荣泉即就见得段安乐领著一眾同门驾云过来。
    他大略数了一阵,即就晓得本来留守在家的重明宗几乎尽数到齐。
    如是一区区释修门户於此布道,自不会有这般大的阵仗,然康昌昭受伤之事於任意一人而言,都不会觉如何轻鬆,这才令得他们轻车简从先行过来。不过令得康荣泉稍有意外的却是,长居於青菌院中几是足不出户的费晚晴竟然也亲赴过来,却令得左右这些领军过来的各家主事又紧张了几分。博州费家现下已是货真价实的大卫望族,与重明宗又是亲如一家。
    费天勤做事又不遮掩,是以这四道百州境內又有几个榆木脑袋看不出来,费家人这是不愿让重明宗掌门夫人这位置旁落別家、提早便就做下的布置?!是以场中却也没得几人会真把费晚晴当位寻常金丹来做看待。
    便连康荣泉面上表情都变得认真几分,毕恭毕敬朝费晚晴恭施一礼、躬身拜道:“晚辈康荣泉,见过前辈。”后者倒是没顾得上与他多做寒暄,只大略应付一阵,便將康昌晏召来身前、细细发问。
    段安乐自晓得这位长辈缘何紧张,但只看得康荣泉神情,当就晓得康昌昭应是未有病势益剧,遂就先去与康荣泉详问起此间事情。兄弟二人相处百年,自有默契,不消多少工夫,段安乐即就晓得清楚。
    恰好值这时候,丹文山那领军十將却也传信过来,信上言是有三位大肚僧手持宝具、领著近千僧兵冲阵,却被厢军压回了醉檀院中。只是那僧兵修为却也不俗,三位大肚僧更都是经年伽师,那领军十將心忧力有不逮,遂才飞来符信、告急求援。段安乐思忖一阵,朝后出声问道:“不知归兄可还领得兵马?!”
    被点了名姓的归正有些惊讶,不过登时便应声出列,拱手言道:
    “长老但请吩咐,老归我自遇掌门点化,二百余年间於兵事上头,却也被他老人家熏出来过星点造诣。如是长老要发交待、老归敢不用命!”“既如此,便请你与萧老弟一道联合诸家同道进军丹文山,我与康师弟却需先行一步过去验看那佛寺有何古怪。”萧奇倒是从未想过段安乐居然会要它与归正暂领州中的各家道兵,不过既是遭这管勾宗务长老点了名姓,自没得推脱道理,当下便与归正一道恭声应了。“师兄这是,”
    “左右没得几多路程,有它们主持也能算得放心。”段安乐简路解释一番,继而又出声言道:“晏哥儿信上写得太急,我实在不敢马虎,遂现下宗门內除却郑师侄之外,便再没得其余金丹上修。此番便连费晚晴前辈亦都同行过来,三师叔却还在山门闭关,还是需得早些了结此间事情,不然我却放心不下。”康荣泉晓得他这顾虑却是应该,实话说来,康昌晏也算是见过许多大场面的,不是个毛头小子,偏在康昌昭受伤过后便就怒火攻心、失了分寸。认真想来,在黄陂道地界之內,仅仅是一为恶的释家庙宇,哪里需得传檄四道百州、弄得阳明山都做空虚?!更甚至还往古玄道传去消息,却不晓得康大掌门如今正是头疼时候,晓得了亲自伤重,会不会急忙赶回。康荣泉又念得归正、萧奇於重明宗內资歷却也不逊於好些核心弟子,便也放心下来。
    二人又同各家主事做了交待,要其好生听命,这才踩起祥云,欲要往丹文山疾行而去。
    然这时候,已探过康昌昭伤势的费晚晴也赶上来要一路过去。
    这坤道冰叶道基出身,结丹虽然也只下品,但靠著费家底蕴,早便晋为了金丹后期上修,论及修为,却要比段、康二人还高出一截。且一身法宝也属上乘,道法更是由费天勤亲做指点,是以无论从何论起,却也都算不得是一拖累。遑论她这身份既是已开尊口,那两个晚辈却也不好多言。
    三人一路行至丹文山外,才见得周遭灵韵已乱、杀气未消,那领队的厢军十將即就疾奔过来、躬身拜见。费晚晴这些年便算常居青菌院中少有出来,实则这主母该学的事情可一样未漏。
    她识得这十將姓单名雋,乃是翡月单家本代家主、自立家以来的首位金丹上修、重明宗藏经阁典教常侍单永的从侄。单鱷在黄陂道南处置使郑云通麾下做这厢军十將差遣已有半个甲子,如今看来,能將三州九城的两千厢军御使得当、压得对面三位伽师所领的僧兵出来不得,却也能算个可用人才。
    费晚晴识得单雋,可后者却是头回见得她真容。
    不过见得段、康二人对她都面有恭敬,单雋自就晓得该是位不容怠慢的尊贵人物。
    单雋少有能与这些大人物面前说话的机会,遂开腔时候殊为小心:
    “稟前辈与二位长老,那醉植院中为首三僧一使袈裟、可收人生魂;一使钵孟、盛有重水;一只念咒,扰人心性,甚至头颅炸裂。適才接阵时惠州水西营一个不察,即就被这三僧破了阵法、大半士卒也因此消了性命。
    倒是那些或持杖棍、或持莲花、念珠的僧兵不足为虑,非但道行都只一般且连结阵都无甚章法,只一个照面便险些將他们杀穿过去。如不是那三名恶僧出手来保,我部战获定会更加丰厚。”
    “也是古怪,”康荣泉不晓得自落地过后已念了几次这“古怪”二字,不过既是都已来了,那便可先做试探。念头才生,费晚晴、段安乐、康荣泉三人足踏祥云,直掠至醉檀院山门之外。
    山中风气裹著浓郁酥油、脂粉与腐浊血气扑面而来。
    院中近千僧兵早已列阵候战,三座伽师分立阵首,袈裟、钵孟、咒印三件邪宝灵光暗涌,佛號低沉诡譎,听得人心神躁乱。费晚晴率先移步上前,一身灵光清冽,三阶上品灵剑清瑶悬於身侧,《青冥素心剑法》早就圆满,道韵流转周身。许是这些年这位费家天才沉寂太久,或都叫人忘了她费晚晴当年还曾与康大宝並驾齐驱,便是过了这许多年,这一身修为也未见得落下后者太多。但见她周身漫出层层霜色剑光,將周遭扰心梵音尽数切割粉碎。
    她目光冷扫阵前三僧,语声清寒如碎冰:“尔等盘踞丹文山本就是不赦大罪,且还害了一州牧守性命,更是罪不容诛!现下开了佛寺自缚出来,或还能有命在,莫要非做那挡车螳臂,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为首持袈裟收魂伽师闻言狞笑一声,宽大红袈裟凌空展动,漫天淡黑梵纹飞射而出,直缠三人魂魄;左首握重水钵孟的老僧抬手一倾,钵中沉浊黑水翻涌,落地便蚀得青石山门滋滋冒烟;
    最右那诵咒妖僧双唇开合,诡异梵音层层叠叠,直往人识海钻去,欲引头颅炸裂之祸。
    “不知死活。”
    段安乐踏前半步,手中绝生玄戈幽光暴涨,《絳珠通明真章》死气长河自戈尖奔涌而出,浩荡灰雾横亘半空,但凡黑气所过,万物生机尽数抽剥。那漫天缠魂的梵纹甫一撞上死气长河,转瞬便消融无踪,蚀地黑水沾著死气,立时蒸腾作一缕浊烟,扰心咒音亦被死气裹缚,再难侵入识海。他丹元运转从容,压得邪僧一身纵慾佛功十亭威能去了八亭,戈影纵横往復,只一人之力便能牵制三名伽师攻势,好教费晚晴同康荣泉多些从容。另一边康荣泉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生灭二气,乃是重明宗唯一得掌门亲传、將《玄清枯荣秘册》练到登堂入室之人。枯可蚀道、荣可生灵,攻守一体,玄妙无匹。
    只见他屈指连弹,数枚蕴著枯寂道韵的桃核破空而出,落於借兵阵中灵土之內,地底立时钻出丈高木赵,木身泛著苍褐枯纹,拳风裹著销灵死气,冲入僧兵阵中肆意衝杀;
    又扬袖酒出点点碧色灵光,落地化作千百碧甲草傀,分列合围,將四散奔逃的僧兵层层锁死。那些僧兵虽无精妙阵道,修为大多不高,不比寻常金丹门户,然却个个癲狂好似疯魔、韧劲十足,全然不惧死伤。有人持莲花杵、念珠法器拚死衝撞,即便被木魑撕裂皮肉,依旧张口诵动採补邪咒,以自身精血献祭,短暂暴涨一身邪力,前仆后继往上扑来,好似不知痛痒的行尸。
    三人鹰下厢军举盾结阵,狩星弩矢如雨倾泻,可僧兵悍不畏死,尸身堆叠起来竞化作屏障,挡住大半弩箭,残兵借尸障掩护,再度冲至阵前缠斗,一时竞难以尽数清剿。
    持钵伽师见门下僧兵死伤无数,面上露出些焦躁,催钵重水化作百丈黑水浪涛,直拍向康荣泉,欲打断其催生草木傀儡的道诀。康荣泉眸光不动,一手引枯气迎上黑水,一手捻荣灵印诀,脚下灵土瞬间生出大片缠根古藤,藤条泛著枯金纹路,死死捆住浪涛,又顺著黑水逆流而上,缠向那老僧灵身,要將他一道擒下。
    诵咒妖僧见状暗捏秘印,漫天细碎梵符飞射,专攻段安乐周身要害,想逼他撤去死气长河。段安乐神色淡然,玄戈横挥,死气翻涌化成个环形屏障,將所有梵符吞化乾净,隨即戈尖一点,一道死寂罡气直刺妖借丹田,逼得对方慌忙撤咒闪避,识海一阵刺痛,喉间呕出一口黑血。
    费晚晴见二人均已牵制住伽师,再不旁观,清瑶灵剑錚鸣出鞘,《青冥素心剑》圆满剑意尽数铺开,万千霜色剑影凌空垂落,如漫天冰雨。剑光掠过之处,便是满地血腥,与其这冰清玉洁之象毫不相衬。
    三名伽师最次也是金丹中期道行,所习佛法不弱、所持法宝不差,却还是被三人压得几无还手之力,反令单雋腾出手来,冲入僧兵阵中大杀四方。哪怕段安乐行事也学了康大掌门的谨慎性子,然若是当面之敌只有这点儿本事,那自不消等后续大军赶来再做破阵之举。毕竟哪怕再是狮子扑兔,也没得放弃眼前这大好时机的道理。
    康荣泉一面催动木魑、草傀清剿周遭僧兵,一面侧目看向段安乐,语声沉稳:
    “师兄,这般耗下去不是长久之计。这群僧兵似是以邪法炼过神魂,不知痛惧,需先断三伽师手中法宝,方能瓦解阵心。”段安乐微微頷首,绝生玄戈斜指地面,周身死气再度暴涨数分:“我牵制左右二僧,劳师弟你以枯荣秘术断其钵孟、袈裟法宝,费前辈可伺机直取那诵咒妖僧,破其识海咒源。”
    费晚晴清瑶灵剑轻转,霜寒剑意蓄至巔峰:“善。”
    三人大占上风,厢军也大半都涌进醉楂院中,眼见得就要大获全胜,清剿了这座淫窟,还了一片乾净。可正掩在大殿中念咒不停的无牙僧这时候手头念珠倏然一滯,跟著诵声佛號,两尊泥塑佛像似有神智,眸生佛光,朝外打去。被醉檀院圈在內中的翠池正中那株蓝叶文殊登时被四道佛光照住,本来还似开未开,但只须臾间即就成熟,生起异象。淡靛花叶层层舒展,瓣心凝出金纹佛篆,莲蕊吞吐混元灵光,一缕纯净无匹的佛门道韵顺著四道佛光漫溢整座翠池。池水翻涌如玉熔金,周遭腐浊血气尽数被莲香涤盪消解,连半空缠斗的死气、霜剑、枯荣二气,都被这股道韵逼得微微滯涩。下一瞬,大殿朱红山门轰然向內崩碎,木屑佛砖四散飞溅,跟著无牙僧便踏莲风而出。
    但见他麵皮皱如枯树皮,唇中无齿,双目却是琉璃金瞳,周身不著锦绣袈裟,只裹一身沾染陈年脂粉血垢的粗布借衣。无牙僧足下凭空浮起九品业火莲,莲黑烟繚绕,承戟其身直落翠池正中,枯掌凌空一抓,金纹蓝叶文殊便不受天地拘束,自行脱了池心灵泥升空,稳稳落於掌心。
    灵花入掌剎那,整座丹文山地底灵脉轰然震颤,原本凝滯孱弱的二阶极品地脉灵气疯涌升腾,土石深处灵机进发,金石蕴香四散飘散。一时间,周遭灵韵却是肉眼可见拔升大截、寸寸蜕变,直朝著三阶下品灵脉稳步进阶。
    山巔云气改色,青金灵雾绕城盘绕,现出来灵脉晋阶的天地异象。
    见得此幕,段安乐三人神色骤变,心头迷雾剎那通透,过往所有蹊蹺尽数串联。
    原来这醉檀院一眾恶借盘踞丹文山数年,外出开山布道,劫掠俗世女子、屠戮周遭修士、酿尽淫孽杀业,从来不是为了修行纵慾邪功,而是为潜心培育这株佛门灵植蓝叶文殊做的张目。
    此花生性极娇,需纯澈佛门浊气、生人七情精血、地脉精纯灵气三方共养,早年扎根翠池,因地底灵气枯竭,本已根茎腐朽,註定自生自灭、归於尘土。恰逢早前蓝鳞部族疏通黄陂道南域水脉,无意间引地底暗流匯入丹文山翠池,活水携来远方灵源,硬生生续住此花生机。而后一眾恶僧途径於此,见得珍宝,便就屠戮生灵、以业力养莲、以邪法固脉,耗数年杀业地气,终於將这株濒死灵植养至圆满成熟,专供无牙僧借莲引劫,池畔结婴。
    “好算计!”
    段安乐声线沉冷,握戈五指骨节泛白,心底骤生滔天紧迫感。
    他深知释修难缠,此番如是真要这无牙僧顺利应劫化婴,那勿论此战胜是不胜,兹要这无牙僧走脱了,那之后便有的是麻烦。康荣泉眸色凝重至极,侧目急声道:“师兄,单凭我们,阻他不得!!”
    费晚晴收束漫天霜剑,清瑶灵剑斜垂身侧,身上灵光起伏不定。她抬头看向山顶劫云,似有些疑色生出,不过却无暇多想:“速速去信古玄道,离他结婴总还要些时候。便算他应劫功成,却也道行不稳,我等未必没有胜算,兹要坚持到有一位真人来援,那此番便无大碍。”段安乐同样晓得利害,当下便交代言道:“师弟,你先回去催后头援军,要他们疾行过来,最好能在攻破之后,去那和尚应劫结婴。”话音落罢,他指尖灵血点於虚空,凝出道道血色传讯符,符文书篆皆是重明宗宗门密印,指尖一弹,流光四散破空:“我即刻连发两道符信,一道加急送往古玄道,稟明师父此间全貌,告知其丹文山邪僧借灵植结娶之事,请真人还黄陂道镇压此僚;另一道传往告警四道各家门户,要他们即日起检索辖內各自古怪地方。今日吃亏便算了,然却再不可重蹈覆辙!”排布已定,段安乐心头后怕翻涌,后背已然浸出一层薄汗。
    这一刻倒是对早前康昌晏传檄四道、惊动全州宗门、乃至跨界传讯古玄道的小题大做之举殊为庆幸。如是真只要重明宗领著几个亲近金丹来剿,怕是都难得囫圇回来。这对於才折损了江塘佩的重明宗而言,可又是在心上划了一刀。如今回看,何其饶幸。
    “万幸,万幸晏哥儿心急报事,行此万全之举。”段安乐低声慨嘆,转瞬敛去心绪,重拾肃杀,玄戈横指翠池,死气再度升腾,“我与费前辈留守此地,拖住三尊伽师,干扰无牙僧结娶节奏,为援兵赶来爭取时辰。师弟,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康荣泉頷首应声,再不迟疑,足下祥云捲起碧色风涛,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疾驰下山驰援调兵。翠池之上,无牙僧端坐业火莲,掌心蓝叶文殊金光大盛,头顶虚空渐渐聚起黑紫交织的劫云,天雷隱於云层之內,嗡鸣闷响传遍丹文山全境。他抬眼看向山下三人,嘴边一挑、扯出诡异笑意,低沉诡譎的佛號漫过山野,压过一切兵刃交击之声:“么么小丑,也敢放光!!”
    不过他虽是如此言语,实则却也无其余动作,只坐在翠池上空,捧著蓝叶文殊闔目诵经,便连头顶劫云,似也没得多少变化。倒是隔了一阵过后,经声骤停、那无牙僧也缓缓睁眼,往宪州阳明山方向看了过去。
    然费晚晴与段安乐哪里还能顾忌这些,那些僧兵较比无牙借现身之前还要癲狂许多,便连那三位伽师似都晓得了这是挣前程的时候,罔顾自身安危疯魔而战,一时竞將去了康荣泉的段安乐、费晚晴原来优势抢回到手。
    说来奇怪,明明两边道兵越来越少,这廝杀声反还越来越响。
    殿中厢房那寄身在沙巴尔身上的格列禪师见得此幕眉头一皱,继而转向愈发黯淡的慧远禪师虚影轻声言道:“需得快些决定了,蒋青或是在安心闭关,仅是做出来这点儿结婴异象勾不得他出来。若是晚了,说不得还要將康大宝或萧婉儿招来。我今番到底未有亲来,只靠著这具灵身,却不是他二人对手。真若如此,便是白费了这批弟子性命、白费了几年布置。”慧远禪师显也晓得格列禪师话中道理,当下也不再做其余念头,跟著面上便浮出来丝不舍之色。隨著他一声轻嘆过后,殿內植香骤凝,佛灯火苗尽数转作死寂墨色,供桌莲正中那尊铜佛心口,嵌著的半截锈蚀断剑陡然震顏不止。二僧又各念佛號,话音落地,剑身在佛力催引下錚鸣长啸,锈皮寸寸剥落,露出內里银白剑胎。紧接著,一缕横贯天地的凛冽剑意破殿直衝云霄,割裂丹文山漫天佛雾,剑音清厉,压过遍野兵刃交击、癲狂佛號,天地间一时只剩一剑孤鸣。剑意破空贯连万里虚空,正为蒋青护法的郑綰碧倏然一惊,她造诣稍浅,察觉不得许多,只能心头犹疑、往远方望去。然这时候,本来紧闭多时的关室大门却是骤然大开,
    “师祖您”
    郑綰碧话未说完,蒋青亦未应她。
    前者只看得到一道玄光飞快驶出,隨后便头也不回地朝丹文山疾行而去。
    (协解估计这两月就要下来了,后面没工作了就先全职写书一段时间,也不会这么阴间更新了,如果还有这么多朋友们看的话..没想到这渣更还能有盟主,实在汗顏,告罪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