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程路上一时寻不得人问,便只在灵舟上琢磨才从万宝商行得来的物什。
    靳世伦只將那柄断刀揣了半日,便就指撮灵火,將其炼成枚指肚大小的铁精备用。
    当时袁晋听得前者在骂:“好个万宝商行,都开起来惩般大的买卖,还做这摆老虎摊的勾当!”好歹也是康大掌门一手交待出来的徒弟,好容易出门一趟做个买卖,没骗得几个傻相公不说,反遭这等不算高明的市井把戏迷了眼,靳世伦自是觉得面上无袁二长老初时也替这师侄可惜,可將那白猿玉像摩挲了旬日过后,自己竟也是一无所获,顿觉自己该是也遭老鹰啄了眼。说起来也是话本故事看得多了,偏信那些黄纸上头写得得了异宝一步登天的故事,这才被万宝商行的那点粗浅手段勾起贪念。不过认真说来,自家掌门路过凡人食肆都要捡个筷筒回去的恶习,也將二人带偏了不少。
    叔侄二人一面心疼才花出去的灵石、一面心觉好笑,对这丟人之举也都默契不谈,心头对万宝商行也谈不上有何怨气。既是眼力不足、那便合该吃亏,哪有多余道理可讲?!
    也就是一路行到黄陂道永和州红云山歇脚,红云山大长老焦则上修闻得消息急忙过来恭迎,二人才问得了前些时日古玄道那道瑞气,竟不是因了蒯恩结婴而“哦?”袁二长老顿觉意外,又出声问道:“怎的,难不成古玄道还有什么过路散修?恰好得了机缘,自此证得元娶?!”“二长老说笑了,金丹巔峰的上修哪有怎般不值钱?散修里头不晓得要过许多年才能出来一个,又怎么会惩般巧,偏跑到古玄道去应劫结婴。”焦则上修笑过一声,跟著也不卖关子,只又恭声言道:“事关中宫娘娘安危,哪里能做半点马虎?!听闻瑞气才生,贵宗段长老曾去信古玄道別宫问过。只是奉恩侯久不回信,最后还是宣徽供奉官苏尘来信告的段长老,声言..声言是有一座四阶中品灵石矿现世了”一直缄默的靳世伦闻得此言登时失態,抢在袁晋之前猛然念道:“四阶中品灵石矿?!!”后者倒也不怪这师侄养气功夫不足,盖因古玄道便算在西南地方能称富庶,但较之京畿、关西、关东三道,却还是显著的差了一档。但自大卫立朝以来,“四阶灵石矿”这几个字便从未与三道之外的其余廿四道、三百余州府扯上过星点关係。是以骤然闻得此讯,靳世伦惊声出口,却是再正常不过。
    只看得对面焦则上修的反应,却就晓得其当是早便预见得了眼前此幕,倒是一旁的袁二长老照旧镇定,却令得这位红云山大长老稍觉惊奇。“四阶中品灵石矿.”袁晋低喃一声,这於穷僻的西南地方可是太过重要,只是出现得也太过突然了些。念得这里他面上转作肃色、朝向焦则闻声问道:“还望焦长老为我们师侄解惑,说得细些。”饶是焦则上修嫡女都已嫁给了裴香草之子裴无难,与重明宗也算成了实在亲威。
    但他能同袁晋这等重明宗主事之人当面说话的时候却也不多,难得寻得能做亲近的机会,自是不敢怠慢半分。焦则上修敛了脸上待客的温和笑意,神色渐渐沉凝下来,徐徐道出古玄道近日变故的始末:“也是三日前上宗方才理清事情首尾,传告我等。此事根源,起於故东宫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差遣。此前古玄道牟州地界水脉淤塞,地脉阻滯,连年影响周遭灵田滋生、灵泉喷涌。
    遂故东宫中列位大人为疏浚水道、规整地灵,便特意往阳明山去信,呈请再召三千蓝鳞部鮫人入地做事。袁二长老听得此处頷首一阵:“此事我有印象,此前见得符信上头落有中宫娘娘道印,我便叫安乐莫要懈怠,著蓝鳞部渠汐珠点鮫人五千去帮。”“原是二长老做得安排,”焦则上修做恍然大悟状,又思忖一番过后,方才又缓声开口:
    “鮫人一族虽然贏弱了些,但其中却有不少通晓水文地脉,推演测算之术却是不差。自贵宗掌门由外海迁来蓝鳞部之后,该部勘脉疏水的差遣却是做了不少,我等閭巷细族自该感念康掌门仁德。
    此番依著长老令带队的部渠汐珠昔年来永和州时候开闢水府时候,在下还曾见过一面,却是不凡。”这焦则上修也是玲瓏得很的人物,自晓得兹要是与康大掌门稍有关係的漂亮坤道,言到的时候总要赞上一声。谁都说不准这动作有用无用,但既是惠而不费的事情,又怎能不做。不过他言出口后却见得对面叔侄並无反应,反还眉间微蹙,显是有些不耐,当下便就又恭声续讲:
    “起初整桩差事进展平顺,一眾鮫人循脉深挖,一路疏通淤堵、理顺地灵,未曾遇见半分异常。直至永安河心深处,突兀横亘起一座通体黝黑的顽山,山势浑然天成,堵死整条主脉水路,任凭鮫人术法冲刷、灵力疏导,皆分毫不动。汐珠心思縝密,深知地底顽山无端现世,绝非寻常地貌变迁,当即凝法勘地、吐珠测气。
    一番推演之下,果然查出端倪,此山山腹深藏厚重阴煞,地气浑浊诡秘,隱隱有死寂凶机鷙伏其中,绝非普通山石所能孕育。她不敢总慢,即刻整理勘测文书,欲將异象全数呈报故东宫,请宫中高修前来细查根底、稳妥处置。”说到此处,焦则微微摇头,语气裹挟著几分惋惜之意:“可惜世事往往败於傲慢二字。故东宫为求差事速成,另行聘任了三位散修金丹坐镇督工。这三人苦修多年证得金丹,自持道行高深、眼界不凡,素来心存门第之见,打心底轻鄙异族旁门术法。在他们眼中,鮫人推演算术不过是旁门左道,难与道家正法相比。是以听闻汐珠警示,非但没有半分警醒,反倒认定她是畏难怯事、故作玄虚,想要借诡异说辞推脱差事。
    三人当场压下呈报文书,直言多事扰民,连半点勘验试探的心思都无,索性联手催动本命道法。他们这般不求探查,只求破障,硬生生將这座藏祸顽山彻底轰碎,为的是打通水路、草草交差。”靳世伦闻言眉头骤然紧蹙,眸中掠过一丝厉色,沉声说道:“地底异象暗藏,凶机蛰伏千年,贸然暴力破局,惊扰阴邪、释放煞机,必生滔天大祸。此三人傲慢之举,终究是害人害己。”
    “正是这个道理。”焦则頷首深以为然,语声愈发凝重,续道,“顽山碎裂的剎那,没有预想中的水路贯通,反倒有数十道漆黑煞恶凶风自山腹喷涌而出。浊浪黑潮卷著千年死寂煞气席捲四野,周遭水脉灵气瞬间暴乱外泄、紊乱沸腾。天地间灵机顛倒,远近草木瞬间枯焦,地底阴寒死气层层上浮。眾人惊魂未定,才看清碎石之下,竟是一方尘封三千余年的隱秘洞天,阵纹斑驳,而西南诸道从未现世的四阶中品灵石矿,便尽数藏在这洞天腹地深处,灵气底蕴浩瀚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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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晋眸光微微一沉,指尖下意识轻扣膝头,心境沉稳无波,只轻声问道:“洞天藏矿,秘术封山。这规制,可非寻常修士所能布设。”“长老目光如炬,”焦则恭声应答,不敢有半分隱瞒,“事后各方勘验残阵、考据遗留禁制与洞天铭文,最终確认,此乃前朝一位兵败殉国的宗室大將所留。当年牟朝覆灭,此人兵败无路,不愿毕生镇守的灵矿资粮落入新朝之手,便仗著宗室世代传承的空间灵宝,耗费无尽修为,將整座广袤四阶灵矿挪移藏匿於洞天之中、存於河底。
    其心不甘覆灭,更施展出一门霸道逆天的僵身秘术,欲求死后不灭、伺机再起。
    他以自身圆满元娶道基为柴,淬炼自身躯壳,欲炼一尊无上银僵;
    座下数十位追隨多年的精锐部属,尽数被他以秘法炼化,凝成数十具金丹品相的铜僵兵甲,世代镇守洞天灵矿。”“怨不得那道瑞气腾起时候,似还有股黑煞在侧。”袁晋不怕人笑他是蛇过打棍,照实说来。焦则上修闻言又赞一声,跟著才出口言道:
    “只是这牟朝宗室所用术法太过诡譎霸道,不单耗费资粮、亦还逆天悖道。三千余年河心避祸不晓得是如何辛苦,可终究还是差了最后一步才能蜕变圆满。本来他在外头布置的藏匿阵法也能称玄奥,偏当年布阵时候,阵眼玄石辟水符纹缺止一笔,以致三千年水脉侵蚀下来,已被洗得去了八九成威能。这才使得顽山现世,勾得他功亏一簣。
    也因如此,这尊宗室银僵虽稳固立於元婴品相,根基浑厚,却较今世正统元娶修士稍弱一线,缺了几分道法神通与应变之机。可它尸躯坚愈神铁、刀兵难伤,体內千年煞气绵长无尽,最是难缠,寻常元娶遇上,稍不留神便会被其缠杀,极难彻底剿除。”听闻此处,袁晋已然洞悉前因后果,將前番种种蛛丝马跡串联一处,心中瞭然,面上依旧淡然无波,淡淡开口:“此事现世许久,却迟迟不曾传至我重明宗耳中,想来是奉恩侯蒯恩与银刀駙马沈灵枫最先勘破机缘,心生独占其功的心思,刻意压下了消息?”焦则面色骤然一凛,满脸敬服,坦言道:“长老洞若观火,分毫不错!
    奉恩侯蒯恩早已修至金丹巔峰,又是南王弟子,身具溟滓玄枢体,如不是早年间出身寒微、耽搁太久,现下结婴之事或都已提上了议程。而沈駙马如今更是今上长辈,尊贵得很。
    二人率先赶到秘境勘破底细,一眼便知晓这四阶灵矿是足以震动西南诸道的天大机缘,遂不愿分给本就圣卷颇浓的康掌门。他二人明知洞天之內万僵垫伏、凶机暗藏,却依旧利慾薰心,执意想要私下破局、独占功劳。隨后又布下严令,勒令蓝鳞部渠汐珠与一眾鮫人全数封口,不准向外泄露半分讯息,更严禁传报重明宗,打算凭自身修为强行镇杀僵物,稳稳收服这方旷世机缘。”
    靳世伦闻言,面色彻底沉凝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冷厉,低声斥道:“这姓蒯的当真难养熟,早晓得当年还与他在小环山劳什子道会?!直將他脖子抹了扔寒鸦山餵妖兽去。”
    “正是利令智昏,终究酿成无可挽回的大祸。”焦则轻嘆一声,语声愈发沉重,裹挟著几分后怕:“这尊未成圆满的银僵,最骇人处在一身嗜血进化的诡异邪能。但凡吞纳修士血气、妖兽精血,便能涤除尸身阴滯、精进僵道、补全缺陷,越战越强,愈发难缠。
    起初奉恩侯、沈駙马二人联手,尚能勉强镇住洞天煞气、羈锁银僵与一眾铜僵。
    可几番血战下来,遍地尸骸血气尽数滋养凶物,银僵短板竟是渐渐补齐,威势节节暴涨,座下数十铜僵也四散盘踞,外侵水脉灵山。这些由牟朝金丹部属炼化的铜僵,同样身怀嗜血炼兵的歹毒秘术。
    所杀生灵、妖兽的精血被尽数抽乾,残躯骸骨受煞气温养熔炼,化作只知杀伐的殭尸道兵。不过数日,永安河周遭便遭荼毒,草木枯零,赤地千里。当初莽撞破山的三名散修金丹首遭反噬,尸骨无存;蓝鳞部渠汐珠带来的数千治水鮫人,运道稍好的歿在秘境,运气稍差的身死过后还要为虎作悵!”一席惨烈秘闻落地,山间清风倏然凝滯,天地间漫起彻骨肃寒,林间飞鸟尽皆惊飞匿跡,红云山一隅死寂沉沉,只剩地底浩劫的阴寒裹挟四方。焦则望著神色沉敛的袁晋、面色凛然的靳世伦,语声沉重苦涩:“待到僵兵遍野、局势彻底崩盘,二人再无半分压制之力,终於心生惶惧。知晓祸事已然失控,再行遮掩必酿巨患,这才撤去封禁、公示乱象,急向各方传讯求援。可彼时牟州早已煞氛滔天、全境大乱,地底凶机岌岌可危,隨时破壁四掠、祸及州县。
    鮫人渠汐珠凭一族秘术死战突围,身负重创、九死一生,孤身杀出洞天,勉强隨眾人退走,早已心力耗竭、寸力难支。”袁二长老並不关心这蓝鳞部渠安危,听得这里时候,哪还不晓得如是不快些遏制,莫说图谋那四阶灵石矿脉,怕是整个古玄道都要糜烂。去自是要去的,为今所虑的,无非是值这康大掌门、蒋三爷尽都闭关,费家天勤老祖还在大煌姜家未归时候,要不要於外寻求帮手?如是求了,那这四阶灵石矿定难独得;
    可若是不求,这牟朝宗室所化银僵可未必是自己等人能敌,说不得便要行了银刀駙马沈灵枫故事,届时怕不晓得要遭人耻笑多久。袁晋同他那掌门师兄一般,不怕遭人耻笑,只怕这事情没做好遗祸千年。
    现下古玄道可是西南四道中首屈一指的缴税重地,且还涉及中宫娘娘岳红果安危,却是不能有失才对。细细想了一阵,袁二长老面对两难之局决断不慢。
    得知段安乐都在阳明山整军时候,他当下便急忙去信阳明山,要后者先去请蒋青出关。
    再书一封往山北道行去,虽將军与费天勤的关係却不一般,与康大宝也算互有恩惠,目下看来,是能算个可得倚重的长辈。做完这些,袁晋復又停笔思忖一阵,沉吟片刻之后,还是落笔下来:“叔母妆次:谨具寸笺,聊申问安之忱”一半日后,阳明山
    群峰列峙,道兵军阵横铺云海。
    百十桿各色旌旗临风翻卷,金纹云篆猎猎作响。微风拂过杆首道道玉铃,清鸣不绝。
    镇阵玉柱扎根云壤,灵光层层叠叠往外漫溢,旗影交叠织成天罗。
    立在大素下的段安乐扫视一阵,久不言语,未见什么面色变化,却看不出来对眼前军阵满意与否。值这袁晋、靳世伦尽都不在的时候,倒也只有他这管勾宗务的长老出来执掌大素。
    作为重明宗八代弟子中的扛鼎人物,段安乐於兵事自不陌生,但较之上述二者,却自认確是要稍差火候。好在適才已得了这二师叔传信,还有半日光景,他们使能返回阳明山接过重担。
    他才阅过面前兵阵,后方郑綰碧踩著飞剑过来稟告,面上是有焦急之色。段安乐大略猜得,使疑声问道:“三师叔仍未出关?”郑綰碧低声应道:“回段师伯,师祖洞府中仍未听得迴响。”
    这却是件稀罕事情,直令得段安乐蹙起眉头,他可不觉自家三师叔会无端无顾晚辈求请,认真想来,怕还是修行到了紧要关头。“那却惊扰不得了,”段安乐轻念一声,却也不做纠结,只又与郑綰碧交了差遣:“既如此,郑师侄此番你便莫要隨军而去了,好生在洞府外头为三师叔护法就是。”
    话才说完,正要与风尘僕僕赶回的康荣泉相谈一二,却见得袁二长老的飞舟已经行到阵外。机傀验过后者信符,这才散了护阵玄光,亲迎进来。康昌晞疑声问道:“二叔,您不是还要半日.”
    “为赶这半日工夫,足耗了我上千枚中品灵石,怕连飞舟机芯也有了裂纹,得眼时候还要请石供奉过来看看。”袁晋简明扼要讲清缘故,不多做螯述,只问了段安乐宗內近况。
    听得蒋三爷並未出关,便与段安乐想到了一处,想是蒋青现下已修行到了要害之处,却是不该叨扰半分。不过既是如此,那康大掌门或要请出来了?
    不然如是下头弟子死伤重了,康大宝晓得过后怕是要大发雷霆。然也就是袁晋正要传人去请的时候,前番所请的帮手却是自青霞山而来了。不过除了连雪浦夫妇二人之外,竞连萧婉儿也不请自来。
    袁二长老並不觉与她关係要比青菌院中另几位小嫂嫂远上许多,倒是大胆,径直开了宗门大阵去將三人亲迎进来。萧婉儿倒真没得个外人做派,听得袁晋、段安乐一一讲过,也不理康昌晞、康昌懿兄弟二人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只一开口,即就將袁晋要去请康大宝的念头打散乾净。
    “真要他这一辈子都背著你们走不成?!好容易清净几日,丁点儿小事都要扰他修行?!那他这辈子还能结娶?!当真笑话,本座自修行以来,还没见过哪家掌门、主事同他这般可怜,竟是个生来予宗门弟子们做长工的。”这俏掌门言得可不客气,是以甫一开口,即就令得一眾重明中坚满脸通红。
    这话却重,是以左右间独袁二长老倒还能存淡然,只又恭声言道:“萧掌门所言甚是,不过依著晚辈同师兄过往来看,还是將他请出一併商量最是稳妥。”“何消商量,我连这点主都做不成么?!”萧婉儿言得霸道,好似手头真握有道理一般。
    连康昌晞都不禁回头望了眼山门內的青菌院,似是在想难道何时换了主人不成。
    “前辈所言甚是,不过. . .”袁晋话未说完,便被萧婉儿犀利眼神堵了回去。但听得后者俏脸含霜、冷声喝道:“姓袁的,你道本座真是在与你商量不成?!!”
    “早晓得便不往青霞山去信了,”这真人目光却是烫人,直令得近些年愈发乾脆的袁二长老难得地懊悔起来。认真说来,堂堂大宗掌门、后期真人,又哪里需得给袁二长老星点面子?
    周遭弟子虽觉心头不爽,却也念及两家关係,未有出来替自家长老打抱不平。
    然值这时候,闻得消息费疏荷却终於莲步轻移从后头走来,她一路上或是早將双方爭执听了仔细,是以上来时候笑语晏委:“萧掌门莫怪,我家二叔性情耿直,確无半点不敬意思。不过此等大事既是萧掌门都有了主张,那妾身便斗胆替外子应下便是。”费疏荷语气温柔妥帖,躬身一礼,面面俱到,刻意缓和了场上气氛。
    萧婉儿闻言,只抬眸淡淡睨了她一眼,眸光凉薄似水,无半分喜怒。
    这一眼极为平静,却自带凛然气场,不置可否,亦不搭话,仅仅一瞬掠过,便漠然收回视线,静立当场,再无一言。一时间,满场风声俱静,方才的爭执余波,尽数被这无声一视压得烟消云散。
    最后终是萧婉儿打破僵局,不过这下她也不再同费疏荷说话,只又与一眾重明中坚作了交待:“本座先去探上一探,尔等最迟再过半日,即就出发,莫再耽误。”
    一语落毕,她周身灵气敛而不发,元娶后期的厚重底蕴无声慑人。满场无人敢有异议,方才微妙的人际博弈、爭执僵持,尽数被她的强势决断压下。云海风啸萧萧掠过阵旗,袁晋心头渐有悔意生成,他有些想罔顾萧婉儿所令继续去寻康大掌门商量,然这心思却被一旁的连雪浦窥破。后者微微摇头,袁晋这才看清絳雪真人眼神似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当下便就消了心思。不过絳雪真人却是出言留他,轻声言道:“你且放心,婉儿不会误了你重明弟子性命,我合欢宗弟子同样也在路上。这四阶中品灵矿定是你家的,落不到旁人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