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郭秋秋老爷的两万点幣打赏、20180727002423536老爷的八千一百点幣打赏、hq_98老爷的持续打赏鼓励,老白实在汗顏,愧领了愧领了。)外海、澜梦宫
    长肖副使才回宫中,却就觉得內外气氛甚是古怪。
    按理讲,自匡掣霄音讯杏绝过后,这宫中內外事情本该是由他这资歷最深的副使来担。
    偏其余三位副使暗通款曲后,竟合力將他逼得暂时出走以避锋芒,他唏嘘之余,也觉羞惭。不过长肖副使临行前还专门嘱託了黑履道人这心腹观察此间事情,不想已有年许时候,都未得到黑履道人发来消息,这事情却是反常得很。遂长肖副使这才又返还宫中来探,不想正要往议事大殿行去,却就见到了其余三位副使竞是齐聚於此,却不寻常。长肖副使顿觉诧异,正待要问,却就听得一虬须副使冷声言语:“我等还道长肖道兄都已忘了自己还是我澜梦宫副使了。”这倒打一耙的场景长肖副使近些年已经见得不少,又哪里会做半分恼怒?
    只见得他面色淡然,闻声开腔:“古心老弟有话直言使是,若要打机锋这殿中可不是地方。还是跟为兄回自家洞天饮杯淡茶来得实在。”“哪个鸟有空跟你去饮茶?!”古心副使登时发怒,脸上黑鬚根根站起,好似钢针。真箇是目中怒炽如火,烤得泪泉將涸。长肖副使瞧不出来这廝缘何恼怒如此,毕竟便算自己当时被殿中三人逼走时候,互相之间也尚且留著体面、未闹得这般难看。然即便是挨了这古心副使一声骂,长肖副使神色依然,未见动怒模样,只又朝著三人中唯一一位元婴后期真人轻声问道:“郭歆道兄,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能令得古心老弟这般失態。”
    这位郭歆副使在古心二人面前威望显是更高一截,他都还未开腔,只是听得长肖副使发问缓睁眼眸,从闭目调息中回神过来,便就令得古心二人老实许多、安坐座上,再不言语。
    但见得郭歆副使一捋頜下长髯,一双浑浊老目中闪过一丝悔色出来,跟著便涩声言道:“长肖老弟回宫前可曾留意到宫顶太祖所留的三柄古剑有异?!”“古剑有异?!”长肖副使登时一改从容、面色大变,跟著想也不想便出了这处殿宇,闪身落到了三柄古剑边缘。三柄古剑悬於澜梦宫穹顶之上,自太祖立朝巡海建澜梦宫以为行在以来,千年静悬、封镇大卫海疆,几无异动。这三剑都是太祖当年击败强敌所得,这些存在无一不是真君之中有数的人物,所用法宝如何珍稀自不用讲,绝非凡器可比。若不如此,太祖也不会特意拾来震慑海外四家近邻,还要专门为次子匡掣霄打造血脉功法、以做御使。是以哪怕这三柄古剑此时都未出鞘,但足以令得长肖副使道心震颤、灵气滯涩。
    可此刻观之,纵然森森剑威横贯弯苍未变,磅礴剑意沉沉覆压四野依旧,无形道韵激盪流转如初,可却已有了几分异样生出。细看下来,这沉寂千年的杀伐底蕴似在渐渐甦醒,浩瀚威能深不可测,仿佛只需轻鸣一声,便可撕裂云弯、镇碎万法。然眼下这可怖场景,却不该於此时出现才对。
    “四家犯海之期还未到啊”
    长肖副使当即想清了本来占尽便宜、手握大权的其余三人,怎生会是那般灰败场景。旋即他再不多想,只又疾行到了三人面前,也再无客套念头,只又厉声发问:
    “尔等皆是混帐,主上与某不在时候,尔等究竞干了什么好事?!四家犯海之期未到,古剑灵禁怎能鬆动?!难道都不晓得,这时候若是显锋泄气,失了十甲子海脉蕴养之功,那待得主上回宫时候,又如何应对外海那四家化神真君?!!”挨了长肖副使当头一棒的古心副使却没得前者那般好脾气,他面生怒色、愤懣之言都已蕴在喉头,偏这时候郭歆副使却抢声开口,將古心副使的话又堵了回“长肖老弟隨主上年头最长,该是晓得,这三柄古剑確如玄弯宫中璽印、冕旒一般,皆遭太祖附过一缕真蛟气,故常称“龙剑』。每六百年逢沧溟溯月之期,月华倒悬,引四海潮汐逆流,清冷磅礴,也是当年太祖所设万汐凝垣结界最薄弱时候。故而值此时候,外海四家,常有异动。
    也因於此,每逢万汐凝垣结界鬆动之时,三柄龙剑受璽印所令、居海脉所攒灵蕴也满,主上也才能以从匡家嫡脉借来的璽印一道,御使龙剑御敌。”长肖副使面色渐渐难看起来,他隱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想再与这郭歆副使来打机锋,只又冷声言道:“郭歆道兄还请明言。”“印璽尚在澜梦宫中,只是玄穹宫已迎新主。”郭歆副使长嘆一声,毕竟如是这三柄龙剑真要提前显锋,那么他这暂代澜梦宫的差遣自也坐不得几天了。真若那般,那勿论等不等得到匡掣霄回来,他都该早些寻个僻静地方,静等外海四家占了大卫海陆,届时再看看能不能寻家化神门户继续修行。“或许还能拜到哪位真君门下,也算好事?或是去个新鲜的开阔天地,也算弥补了自己这千多年修行紆鬱。”“新主?!”长肖副使这些年便算常居在外,但却也晓得卫帝匡呈进阵歿、新君匡琉亭继位的消息。按常理计,过不多久,封赏天下的露布文书当也会传到澜梦宫来。
    同时长肖副使也顿时明白了郭歆副使所言何意,心头泛苦、涩声言道:
    “是了,这印璽终究只是借来的!主上便算手持此宝近二千年,然却从未能炼化此宝。此宝本主,仍是玄穹宫中头戴冕旒那位!!”后者自不会以为长肖副使还猜不到他话中意思,不过思忖一阵过后,还是將自己本意言了出来:“印璽易主,龙剑软斜。”长肖副使自晓得郭歆副使所言不假,他也再没得怪罪道理,却还是出声发问:“主上若在,他玄法通神,此事自是不值一提。然现下还未探得主上音讯,怎不起备用之法?”
    这时候郭歆副使似有几分恼色生出,跟著也不再发言,闔目调息起来,这才让一直没得开口机会的古心副使接过话头,冷声言道:“从前也有主上不在宫中,龙剑歌斜时候。然那法子长肖你当也清楚,需得练成剑罡的剑修来扶。”言得这里时候,古心副使话头一顿,指向殿中唯一缄默不言的一无须中年,轻声言道:“静平道兄虽成剑罡之境,然若要扶正龙剑,却还是独木难支。”长肖副使哪里还消古心副使来做言语,他只往后者所指那位静平副使身后长剑看过一眼,跟著便又明知故问:“松阳子来不得?!”“他们两边近来斗得几乎要用尸首把整个关西道铺满了,正是血气上涌时候,哪个能做收手?!今番没得宫主降詔,松阳子哪有本事能来?!难道不要他手下这些弟子了不成?
    需晓得,这些大宗、世家可与我等不同。
    他们是真以为外海那四家进来便与匡家人有所不同,不会將他们敲骨吸髓!当真天真、何其可笑?!”古心副使发声讥笑,跟著也不再与长肖副使卖关子,只又轻声言道:
    “本来原佛宗佛祖金身冒了青烟,出来了个名叫慧远的,习的是佛剑一道。
    前些年修成明剑金刚道还则罢了,偏他於此道確有造化,才习得妙法不久,便就在前岁时候,迈进了剑罡之境,当真福气不浅!!本来慧海那廝还打算替他这师弟隱而不发,不想慧远却不听他令,在两军阵中却是大放异彩,连新五羊剑庄两名真人,最后还是本应寺那格列出来,才將他压回阵去。”
    “古心老弟的意思是,那慧远愿来?!!”长肖副使登时一喜,急声问道。
    古心副使再嘆一声:“不知何故,两边都不约而同封了消息。这慧远事情,还是郭歆道兄从一故友口中得知。本来都已谈好,只要將他所需那炼成明剑金刚所需之材予他,这廝哪怕冒著遭慧海责备的风险,也会从关西阵前过来相助我等扶正龙剑。”“未成?”
    “未成,”
    长肖副使得了回应,又咀嚼起適才古心副使所发之言,不多时,便就猜到了什么,跟著便缓声发问:“那慧远言语的所谓“炼成明剑金刚所需之材』,便是黑履道人,是也不是?!”
    古心副使听出来长肖副使语中似有不满,然他却未见理亏意思,只又轻声道:
    “区区一还未结娶的巡海尉,能有今日道行,都已是宫中栽培。既是要解大卫海陆之劫,难道还能不舍了不成?!”孰料长肖副使面生怒色更盛,厉声言道:“要郭歆道兄以主上名义发函玄弯宫,陈明利害,难道匡琉亭真会那般不智、还能不应不成?有他出面,那慧远怎敢届时要资粮要灵珍,宫中如山如海,大方予他便是,何消似你们这般,將自己心腹似个货物舍了出去?!”古心副使自不能明言这是为了排除异己的方便之举,只又半真半假地与长肖副使稍做解释:“长肖你言语得倒是轻巧,主上脸面,何等重要?!我澜梦宫离岸三千载来,可曾玄弯宫请託过什么事情?!”后者登时怒不可遏,这黑履道人结成上品金丹的事情,这澜梦宫中,本来便只有匡掣霄同他一人晓得。是以他二人勿论目的是否纯粹,对於黑履道人一贯优待,为的便是这人才將来可得大用。
    只是却未想到,因了长肖副使避祸之故,却令得黑履道人落得如此凶险的下场。
    长肖副使越想越恼,跟著便又怒声发问:“这等事都做得出来,才是丟了主上的脸!!那黑履人呢,都已被你们押到了哪里?!既是不要脸皮到了这般田地,慧远那廝不该儘快动身过来吗?!他现下人已到了哪里?还需得几日方才能来宫中?!你们又怎么摆出来一副丧气模样!?”见得长肖副使发怒,古心副使却也一点不让。
    “莫要装出来副正经模样,为宫中大事、天下安危,便连我等都不能惜身,况乎区区一金丹小辈?!你还好意思言,我等正要怪长肖你御下不严。你平日里到底是如何教导?!下头人竟是如此不识大体,非但不晓得为宫中大事现身,竟还戕害同僚,令得宫中死伤颇重!最后...最后竟还叛宫而走。”
    “走了?!”长肖副使一时不晓得该不该心生喜意,只又追问道:“人去了哪里?!”
    “正要问你呢,人去了哪里?!”
    古心副使又將那倒打一耙的本事使了出来,不过这番长肖副使却照旧未有理他,只將目光重新落到了郭歆副使上头。这老修再睁眼眸,本欲开腔,不想一直缄默的静平副使却是先瓮声言道:“还未寻得,”
    长肖副使闻言一愣,澜梦宫中现下还有十数位真人坐镇,且不提古心副使这么一中期真人,郭歆副使的本事若何,长肖副使自是晓得的,该是不弱於他。而静平副使修为虽然也止才达中期之境,但於今世已知的剑修之中,该是仅次於松阳子的人物,且又炼成剑罡,便算寻常后期真人,亦要避其锋芒。是以在长肖副使看来,黑履道人固然结成上品金丹,也於剑道上有些造诣,但要瞒过这二人领衔一眾真人出走,却是天方夜谭。静平副使似是看出来了长肖副使目中疑惑,倒不避讳,只又冷声言道:
    “郭歆道兄点我与慧远交通,我遣门下二真人去召黑履道人启程。不想二真人拿他不住,竞落得个一死一伤的下场。身上那逃命之宝简直闻所未闻,却教他叛宫而走?!”
    “拿他不住!一死一伤. ..”长肖副使登时一惊,静平副使似也想起那道清冷眼神,心头又生出些惧意。“如若当时拦他,他定有手段能收我性命!!”
    这心生警兆的事情太过丟脸,静平副使虽是篤定判断无错,但自不能与旁人言语,遂又缄默下来,只静看著古心副使又向长肖副使言道:“此子桀驁,异日回来,长肖你该好生规训教导才是!!”
    “异日回来..好生规训?”长肖副使闻声一愣,值这时候,静平副使终还是按捺不住心头激动,轻声言语出来:“那黑履瞒人倒是好本事,”他言得此处时候重重一顿,跟著又长出口气,语中似有些不可思议之意:“他炼成剑罡了...如是他回来,那便足够与我一道扶正龙剑。”“剑罡黑履?!!”
    长肖副使一脸不可置信之色,可其余三人对他反应却不意外,毕竞他们之间早便见过这等神色。“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黑履既有这等本事,尔等又何消捨近求远?当真笑话!!”
    长肖副使这份讥讽似是將殿內三人一道激怒,毕竟这事情如若流传出去,任谁听得了都要笑他们这无智之举!古心副使似有些恼羞成怒,当即出声喝道:“马后炮谁都会说!事前你能料得,一区区金丹上修,能炼成剑罡不成?!”“我长肖至少不会將宫中中坚卖去给释家做金刚之材,当真羞煞旁人!!”
    “你”
    “噤声!”郭歆副使轻声喝过之后,便再不理殿中三人,只自顾自行到殿外,踩著朵赤云升到空中,手中指诀掐动不停,眺望起远方景象。“道兄,怎的了?!!”古心副使忙舍了长肖副使撵了出来。
    静平、长肖二人也跟著围拢过来,他二人观郭歆副使动作,却就晓得这算术无双的老修该是察得了件了不得的大事,遂也不急发问,只静待著郭歆副使开腔。“远处有人在应元娶雷劫。”
    郭歆副使悠声言道,不过却並未令得其余三人有何惊诧。毕竟於今却是大爭之世,过去百年阵歿的真人、禪师,加起来怕要比平常一千年还多。或是因了东升西落之故,应劫结娶之人亦层出不穷。除非是匡琉亭、乃至匡慎勇那等稀罕雷劫,常人结婴对於这几位副使而言,却是无甚独到之处,並不需要如何惊诧。
    不过长肖副使细一琢磨,便就反应过来。
    毕竟假若真只是寻常雷劫,自然不消郭歆副使如此人物这般动作。果不其然,还不待三人发问,郭歆副使却就已经悠声言道:“应劫六重,不可限量!!”“六重雷劫!!”
    其余三人登时一惊,跟著哪怕明晓得神识不够,亦还是毫不保留地放了出去,盼得能窥见那雷劫的几分影子。结果可想而知,那应劫之人不晓得远在多少万里,却不是他们这些真人能够看得清楚的。
    不过渐渐的,郭歆副使指诀一停、警兆却生。
    但见他吊著长眉朝著三人悠声问道:“诸君以为,今番应劫之人,有无有可能,便是那黑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