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离凯撒领地后,越往西南走,风中的湿冷便被榨得越干。
    后半夜的道路极其崎嶇,汽车驶下高地,彻底扎进了魔族边界的粗糲荒土。
    凌晨。
    车轮碾过厚重的砂砾,带著一路扬尘,驶入了附近的一座边缘城镇。
    北境的冰寒这才算稍稍褪去。乾涩的夜风捲起黄沙,直直拍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又密集的沙沙声。街道两旁的石制建筑被常年的风尘侵蚀得坑洼剥落,裸露著灰黄的石骨。几盏昏暗的路灯在满天飞尘中摇曳,將整座小镇映得灰扑扑的。
    伴隨著车身压过沙坑的一阵剧烈顛簸,汽车终於在一间还算体面的酒店门前停下。
    司机胆战心惊地踩稳剎车,咽了口唾沫,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林恩推开车门,乾涸的土腥味夹杂著夜风扑面而来。
    他微微眯眼,挥散吹到眼前的飞沙,转身扶著靠在自己身上的克莉婭下车。瞧著她在这夜灯下显得有些发白的脸蛋,林恩忍不住皱起眉,轻声问道:“晕车了?”
    “嗯…没…”正说著,克莉婭眼瞳一缩,突然捂著嘴转头冲向路边。
    这可给林恩嚇了一跳,连忙跟了上去。
    下一秒。
    “呕~!!”
    克莉婭紧攥著林恩搭过来的手一阵乾呕。
    林恩连忙帮她抚著后背,看得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心疼。
    “水…”他刚想回头喊自己帮忙去买瓶水,谁料这货见两人下车后,门都没关就嚇得一脚油门衝刺逃离了。
    林恩瞧著汽车屁股扬起的尘灰,顿时傻眼,隨即忍不住啐骂一声。
    克莉婭握了握他的手掌,呕了一阵,终於微微缓过神。
    林恩抚著难受的小金毛,揪心无比地扶著她靠向自己。
    克莉婭蹙著眉,挡著嘴,却有点不愿自己这副狼狈模样离得他太近。
    “別…一股味…”
    “你特…说什么呢!”林恩气得好悬没忍住骂出口,狠狠咬了下牙,转头环顾四周想找下商店。
    克莉婭却突然伸手一指,一团水球自指尖凝聚,悬浮在唇边。
    林恩看得一愣,小金毛含住水球咕嚕咕嚕漱了一阵,却轻轻將他推到一边,然后用眼神严厉盯住他,顺带下了个禁錮咒,隨后才连忙跑到一旁吐掉。
    確定嘴巴乾乾净净,没什么味道后,她才重新走到林恩身边。纠结了下,却还只是牵住他的手。
    林恩冷著脸,却一把將她搂进怀里,將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再敢把我推开,你就完蛋了。”
    “…我怕你嫌弃我嘛。”
    “你再说一句这种蠢货你也完了!”林恩几乎是咬著牙吼出声。
    克莉婭觉察到他强烈的怒意,心头不禁微微一颤。但很快,一股更重的甜意又漫了上来,涌入心间。
    她小声嗯了下,主动抱了抱有些担心自己到甚至发颤的老公,这才拉著他朝酒店走去。
    林恩的目光一直直勾勾盯著自家小媳妇。直到来到房间,他绷著脸,拉著克莉婭坐到床边,严肃问道:“之前可没见过你晕车什么的…身体哪里不舒服,马上给我老实交代!”
    克莉婭眼神躲闪了一下,別过脸,小声嘟噥:“没有,就是坐车太顛簸有点不舒服。”
    林恩见状脸色铁青,愈发篤定她肯定瞒著自己什么。
    克莉婭用余光看著他变幻莫测的表情。林恩的手掌紧紧扣著自己的肩膀,甚至抓得她微微发疼。她嘴唇抿著,终於还是有些动摇。
    这时,林恩瞳孔猛地一缩,喉咙滚了下,有些乾涩问道:“不…不能是…要给雪薇添个弟弟妹妹吧?”
    “…”
    克莉婭顿时闭眼,隨后长嘆一声,无语地一头栽倒在他怀里,用力一拱,撅著屁股把他扑倒在床。
    “有个鬼啊!我只是…好久没杀人…有点噁心而已…”
    林恩闻言又愣了下,而后默默抱紧她,低声问:“可別再骗我了。”
    “骗人是小狗!这样总行了吧?”
    “…你本来也…嘶,疼疼疼,我信,我信!”
    胸口传来钝痛,林恩齜牙咧嘴连忙回应。
    克莉婭这才气呼呼鬆开嘴,然后闷头蹭了蹭他,抱得更紧。
    林恩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那颗突突个不停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刚才可给他嚇坏了…
    屋內安静了好一会儿,克莉婭才慢慢往上蹭了蹭,拱到他脖颈间亲亲嗅嗅。
    虽然这个坏蛋刚刚有点严厉,但是,那股关心在意他的劲都快溢出屏幕了,感受到背后蕴藏的深深爱意这一点,还是很让小金毛有点开心的。
    只是,当林恩想侧头亲她的嘴时,却还是被克莉婭偏头躲开。
    她小声嘟囔:“不行,等我再好好刷个牙,漱个口,不然不许亲我。”
    林恩抚著她的后背,手掌逐渐下滑,最后在那圆润的翘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所以说,我压根就不嫌弃你啊!”
    “可是我在意!”克莉婭轻哼了一声,又粘著他腻歪了一会儿,隨后才站起身,转头走向浴室。
    林恩瞧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心底却还是有点不安,於是又迅速跟了上去。
    克莉婭侧眸瞄了一眼跟进来的老公,没吭声,只是从空间手环中取出自己的牙刷牙杯,而后自己造了点水开始刷牙。
    林恩也不说话打扰她,只是瞧著这道金色的倩影,默默从背后贴了上去,双手绕过她的腰肢,搭在她的肚子上埋头深嗅。
    克莉婭也不抗拒,默不作声地任由他做点小动作。直到漱完口,一口吐掉最后的清水,她才看著镜子里狗男人的坏爪子,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的手在干什么?”
    “照顾小鸽子。”
    “…”
    克莉婭无声地捏紧了拳头。
    小…鸽子。
    林恩显然陶醉在美好之中,没注意到她神色的细微变化。
    於是。
    “啊!!”
    …
    沐浴过后。
    林恩赤著上身,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牙印,目光忍不住地飘向坐在椅子上准备吹头髮的高冷金毛。
    这女人真是属小狗的…
    不过,心底吐槽归吐槽。看著小女人开始给自己吹头髮,他轻轻笑了笑,还是走上前从她手里夺过吹风机。
    呵…
    瞧这心眼小的,跟爷爷的老婆一样。
    老公就在旁边也不要他动手了喔~
    然后他要是真无视嘛,睡前指定还得挨上一口。
    克莉婭先是装模作样地抗拒了一下,但很快还是进入了享受模式。
    等林恩给自己吹完,她瞅了这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的笨蛋一眼,然后冷哼一声,一脸嫌弃地主动垫起脚尖在他嘴角啄了一下,隨后迅速跑上床。
    林恩站在原地,摸了摸嘴角的温润,忍不住嘀咕:“这算报酬吗?”
    他摇摇头,放下吹风机,走到窗前扫了一眼外边魔族城镇灰扑扑的夜景,暗自感慨一声完全不如阿撒托斯,隨后便一把拉上了窗帘。
    此时,克莉婭已经再度给雪梨拨去了电话。
    其实,早在还没洗完的时候,雪梨就已经在她脑袋里嘰嘰喳喳了…
    然后就被她气得掐了十几分钟的信號。
    果然,没必要的时候,还是一直给她禁言比较好。
    手机里,雪梨依旧死亡角度,依旧无敌美丽小脸蛋懟著屏幕。
    她眨巴著眼睛瞧著姐姐,最后,眉头忽然一皱。
    “你男人没穿衣服是勾引我吗?”
    “…”
    克莉婭猛地扭头。
    林恩嘴角一抽,只好悻悻转头去穿睡衣。
    雪梨看著屏幕,眉头依旧皱著,心底却忍不住嘀咕。
    她是不是干了件蠢事?
    好像假装不知道,多看两眼其实也不亏吧?
    克莉婭的脸色却越来越冷,在心底回应:“老娘听见了。”
    “…”
    雪梨一个激灵,连忙把自由麦给闭了。
    我靠我靠,好嚇人。
    还好刚才没有乱七八糟幻想这俩人奇奇怪怪的东西…
    克莉婭深深盯了她一眼,哼道:“我女儿呢?”
    “洗澡嘞~哼,谁让你们拖拖拉拉这么久的。刚才还在 身边嚷嚷著想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了。”
    “…她一个人吗?”
    “有露娜陪著呢!你这老妈就放那个心吧…而且你女儿都多大了,自己洗澡又不是不行。”
    克莉婭没接茬。
    妈妈担心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