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沉寂已久的坟山迎来了一位故人。
    微风拂过荒草,月扶摇一袭素衣,踏著细碎的落叶,缓步走向那座孤坟。距离上次相见,已是一年半的光阴。
    可如今的她,早已不復当年风采。
    曾经的月扶摇,意气风发,眸中儘是不屈的锋芒。她本是重生女帝,对未来的每一步都成竹在胸,自信能比前世更快登临巔峰,俯瞰眾生。
    可命运弄人。
    她遇见了陆玄通。
    他斩杀了张风遥。
    於是,她的人生轨跡彻底偏离,坠入深渊。
    如今,她的婚期將至,可红妆嫁衣,却並非为心上人而披。
    她站在坟前,目光呆滯,眼中再无昔日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墓碑,触碰著那个再也不会回应她的人。
    “陆玄通…”她低喃,似哭似笑。
    不远处,几位护道者冷眼旁观,目光锐利,死死锁在她身上。
    他们皆是张家派来的强者,负责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以防她再度逃婚。
    她已无路可逃。
    良久,月扶摇缓缓抬头,望向天际浮云,唇边浮现一抹悽然的笑意。
    她轻声吟诵,字字如血。
    “此生无缘同白首,
    来世必携君骨走。
    黄泉若见君回首,
    莫问红妆为谁瘦。”
    话音落下,她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会妥协。
    她不会认命。
    若命运非要逼她嫁给仇人,那她便——玉石俱焚。
    她已经想好了。
    既然张逍遥敢羞辱自己,那她就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决心。
    大婚之日,亦是两人的死路。
    她要刺杀张逍遥,然后自杀。
    这才是完美的结局。
    护道者们眉头一皱,隱隱察觉不对,可还未等他们上前,月扶摇已转身离去。
    山风呜咽,似在哀嘆。
    这一別,或许便是永诀。
    …
    当月扶摇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群山之间,坟冢四周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连山风都停止了流动,仿佛天地都在屏息等待著什么。
    突然,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声从棺木內部传来。
    紧接著,整座坟冢开始剧烈震动,土石簌簌滚落。
    方圆百里的灵气突然暴动,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潮旋涡,疯狂涌入坟墓之中。
    顷刻间。
    棺盖炸裂,一道身影缓缓坐起。
    陆玄通的睫毛轻轻颤动,隨后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中迸射出锐利如剑的精芒,在昏暗的墓穴中亮如星辰。
    “呼——”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中竟夹杂著丝丝血色,那是两年积鬱的死气。
    隨著这口气吐出,他全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每一寸肌肉都在重新焕发生机。
    “这就是...重生的感觉。”
    陆玄通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
    令他惊喜的是,这次破而后立,竟让他的修为直接突破到了神尊境!
    要知道两年前陨落时,他才不过无相境巔峰。
    “帝级血脉,果然逆天。”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间隱约有金色流光游走。
    这不死不灭的特性,將成为他最大的倚仗。
    但此刻,他无暇细细体会修为的精进。
    脑海中全是月扶摇方才那绝望的背影,以及那首诀別诗中的决绝之意。
    “这个傻女人...”
    陆玄通眼中寒芒暴涨,周身杀气瞬间凝成实质,將四周的落叶尽数绞碎。
    他清晰地看到了月扶摇眼中的死志,她准备在婚礼上玉石俱焚。
    “张逍遥!”
    这个名字从牙缝中挤出,带著滔天恨意。
    当年斩杀张风遥本就是他一人所为,如今却要月扶摇来承担后果。
    更可恨的是,张家竟敢逼迫她下嫁仇人!
    抢婚!
    他妈的必须抢婚!
    月扶摇想死。
    陆玄通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不管怎么说,月扶摇都是他感情最深的女人。
    张逍遥算什么东西?
    更何况,本来就是他斩杀的那头畜生。
    因果循环,这桩恩怨,必须由他来解决。
    哪怕面对的是神族,他也必须站出来。
    陆玄通冷静分析著局势。
    此事绝不能牵连陆家,他必须以个人身份解决。
    想到这里,他伸手在虚空一抓,一张狰狞的鬼神面具凭空出现。
    面具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血色纹路,眼眶处镶嵌著两枚猩红的宝石。
    当陆玄通將其戴在脸上时,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
    原本俊朗的面容被狰狞鬼面取代,周身杀气凝成实质的黑雾。
    一袭黑袍无风自动,腰间悬掛的佩剑发出嗜血的嗡鸣。
    此刻的他,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燃烧的黑色脚印。
    “月扶摇,等我。”
    低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陆玄通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著神族张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飞鸟惊散,走兽蛰伏,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这一次,他要让整个天界都知道。
    动他陆玄通的女人,会是什么下场!
    几乎同一时间,
    陆玄通的脑海中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恭喜宿主刷新新的签到地点:神族张家】
    【本次签到获得奖励:帝级血脉“重瞳眼”】
    …
    陆玄通离去后约莫半炷香时间,坟山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撕裂声。
    空间被硬生生扯开一道裂缝,一道佝僂却气势磅礴的身影踏空而出。
    沈沧溟浑浊的老眼在看到被掀开的棺木时骤然收缩。
    坟冢四周的泥土还保持著新鲜的裂痕,显然有人刚刚破土而出。
    骤然间,他的心臟猛地一沉,乾枯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尸阴宗...那群该死的盗尸贼!”
    老人鬚髮皆张,周身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方圆十里的树木在这股气势下纷纷拦腰折断,山石崩裂。
    他当年在陆玄通下葬时就暗中布下追踪大阵,就是为了防备那些专偷天骄尸体的阴损之辈。
    隨著他掐动法诀,空气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阵纹。
    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游动,最后竟全部指向——那具空荡荡的棺材!
    “这...”
    沈沧溟怔住了。
    阵法反馈的信息清清楚楚:这里根本没有第二人的气息,自始至终只有陆玄通一人的能量波动!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惊雷般劈进脑海。
    “难道那小子...復活了?!”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隨即化作狂喜。
    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整座山峰都在颤动:“好!好一个双帝血脉!老夫早该想到...”
    笑著笑著,他的表情突然凝固。
    陆玄通刚復活就匆忙离开,必定是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
    联想到近日荒州传得沸沸扬扬的婚事,还有月扶摇两次前来祭拜的异常...
    “不好!”
    沈沧溟浑浊的双眼陡然迸发出骇人精光。
    若他猜测没错,自己这个傻徒弟怕是单枪匹马杀上神族张家去了!
    “糊涂!”老人急得跺脚,“那可是有虚神老祖坐镇的顶级神族!”
    没有半分犹豫,沈沧溟袖袍一挥,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所过之处云层退避,虚空震颤。
    这位曾经威震荒州的强者,此刻將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徒儿莫慌!为师来也!”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吼声在九天迴荡。
    沈沧溟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战意。
    既然徒弟要闹,那他这个当师父的,就陪他把这天——
    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