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连续的高强度录製让工作人员脸上都掛著疲惫。
    “下一位,周深。准备候场。”
    场务拿著对讲机喊了一嗓子。
    角落里一个穿著白t恤、牛仔裤的男生,“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个子不高,在一眾打扮得光鲜亮丽、男帅女靚的选手中,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负责別麦克风的工作人员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眉头微皱,眼神里明晃晃写著“这真是选手吗?”。
    但还是细心的叮嘱了一句。
    “麦別好了,乱碰容易掉啊。”
    周深双手侷促地抓著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谢……谢谢老师,我会注意的。”
    他深吸气,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撞击胸腔的“咚咚”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站上这么大的舞台,周围那些摄像机,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观眾嘈杂声,都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眩晕。
    特別是马上要见到自己最喜欢的偶像,更让他感到激动又怯场。
    “去吧,灯亮了就上。”
    工作人员指著通向舞台的幽暗通道。
    周深踉蹌了两步,走进了那条通往审判的通道。
    与此同时,导师席上。
    几位导师虽然补了妆,但眼神里的神采明显不如前两天。
    那瑛刚听完一个嗓门贼大的摇滚歌手,这会儿正用手指使劲揉著太阳穴。
    “哎哟,我不行了。”
    她把转椅往后仰了仰:“这脑瓜子嗡嗡的。现在的孩子怎么回事?都觉得喊破喉咙就是唱得好?”
    汪锋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摇滚嘛,要的就是这种宣泄感,那姐你得多包容。”
    “我包容个鬼,再宣泄我耳膜穿孔了。”
    那瑛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旁边侧坐著的景修然。
    “修然,接下去还有几个?”
    景修然手里拿著下一个上台选手资料单。
    资料很简单,没有名校背景,没有选秀经歷,照片也是那种扔人堆里绝对找不著的类型。
    乌克兰利沃夫国立音乐学院,美声专业。
    有点意思。
    “快了,这是这组最后一个。听完这个休场。”
    “行,那就赶紧的。”
    ……
    舞檯灯光骤亮。
    当那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光圈里时,观眾席里原本还在挥舞萤光棒的手稀稀拉拉地停了不少。
    “这谁啊?工作人员?”
    “穿成这样就上来了?好歹弄个髮型啊。”
    “好失望,我还以为是个帅哥呢。”
    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娱乐圈的门槛有时候就是这么赤裸裸。
    哪怕是在《中国好声音》这种看重声音的舞台,没有一张好皮囊,连让人耐心听你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男生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死死攥著话筒。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导师席,目光侷促地盯著地板上的標识线。
    “老师们好,我……我叫周深。”
    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显得更加露怯。
    前奏响起。
    钢琴声流淌而出。
    《那些年》。
    那英眉头微皱,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是这首?”
    她心里暗暗想著,选歌没新意,大概率是凑数的炮灰。
    那英甚至已经把手从红色按钮上拿开了,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
    然而。
    然而,当第一个音符从那张稍显紧张的嘴里吐出来时。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那英猛地惊醒。
    原本还在底下交头接耳的观眾,瞬间没了声音。
    那声音太乾净了。
    空灵,纯粹,带著一种模糊了性別界限的美感。
    景修然原本有些隨意的坐姿瞬间调整,认真的倾听著这个歌声。
    “这……女的?”那英压低声音问。
    汪峰摇摇头,指了指资料:“写的男的。”
    “男的?!”那英一脸见鬼的表情,“这嗓子是男的?”
    台上的周深,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紧张。
    “记忆中你青涩的脸,我们终於来到了这一天……”
    他闭著眼,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有在歌声里,他那个矮小的身躯仿佛才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那种因为外貌带来的自卑和怯懦被一扫而空。
    “好听!”
    刘焕老师率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啪!”
    那瑛是个急性子,根本等不到副歌,一巴掌拍在按钮上。
    椅子旋转一百八十度。
    当她看到台上那个男生时,眼里的震惊比刚才听声音时还要大。
    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男生!
    紧接著,“啪、啪”两声。
    刘焕和韩宏也相继转身。
    一曲终了。
    余音绕樑。
    周深缓缓睁开眼,看到转过来的三位导师,眼眶瞬间就红了,赶紧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老师!”
    四位导师都看著台上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惊讶,疑惑,还有那么一点点……犹豫。
    声音是极好的,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稟。
    但这形象……在商业包装上確实是个大难题。
    场面一度有些微妙的安静。
    那英是个直肠子,拿起话筒第一句就是:“小伙子,你这种音色太罕见了,在男歌手里,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
    “但是吧……”她话锋一转,有些犹豫,“你这形象,和你的声音反差太大了。”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周深脸涨得通红,抓著话筒不知所措:“对……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
    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周深的侷促。
    一直没说话的景修然拿起了话筒。
    周深猛地抬头,看向侧前方的座位,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景修然。
    “景……景老师。”他声音发抖。
    景修然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欣赏。
    “不用紧张,刚才很多人都在討论你的形象。”
    “但在我看来,你的声音才是这个舞台上目前为止,最稀缺的宝藏。”
    轰——!
    这一句话,分量太重了。
    全场观眾一片譁然。
    几位导师更是面面相覷。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景修然给人这么高的评价。
    那英是人精,一听景修然这话,心里的算盘立马打得噼里啪啦响。
    景修然看中的人,什么时候走过眼?
    “哎哎哎!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瑛立马坐直了身子,直接开启抢人模式,指著周深。
    “周深是吧?来那姐这儿!我这儿最缺你这种独特的声音!我可以帮你选歌,把你打造成独一无二的!”
    刘焕也坐不住了:“那瑛,你別误导孩子。这种嗓音来我的战队,我们可以探討一下这种跨界唱法的更多可能性。”
    韩宏更是直接:“我不说虚的,我就喜欢你的声音!来我这,我带你拿冠军!”
    刚才还冷场的局面,瞬间变成了三方混战。
    周深站在台上,整个人都懵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
    他手里攥著话筒,目光在三位导师身上游移,最后,还是怯生生地看向了景修然。
    “那个……景老师。”
    “嗯?”景修然挑眉。
    周深鼓起勇气:“我……我是您的粉丝,如果是您……您觉得我应该选谁?”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景修然身上。
    那英急了:“哎!修然!以咱俩的关係!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景修然笑了笑,看著台上那个眼神清澈的男生。
    “周深,选谁是你自己的权利。”
    “不过,那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她在处理细腻情感歌曲上,確实是顶尖的。”
    “你的声音很美,但需要更丰富的情感来支撑,那姐或许能帮你打开这扇门。”
    话音刚落,那瑛直接衝著景修然比了个飞吻。
    “听听!听听!还是修然懂我!”
    她转身衝著周深招手:“来吧宝贝!那姐的小二班等你!”
    有了景修然的背书,再加上那瑛如此主动的热情。
    周深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举起话筒。
    “谢谢各位老师的厚爱。”
    “我选……那瑛老师!”